那一年,刘彻四岁,见到阿娇还只会远远看着,似乎他永远都只是这样远远看着。
可那日她姑姑突然问他:“彻儿,你可喜欢阿娇?”
刘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点头。
他以为他那样说她会开心,可她笑了却不开心,她笑得那样冷冽,他从没见过那样倨傲的女子,也从未见过一个能将红色穿得那样不俗的女子,或许阿娇生来就该是皇后。
也许正是那时候开始,这太子之位,他也想试一试了。
阿娇常来向窦太后请安,今日来得不巧窦太后正巧睡着,于是她在宫中闲逛。
并非有意为之,可她却走到了永巷,长长的走道似乎没有尽头。一抹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气宇不凡,骤然一看,竟与这永巷的冷冽格格不入,令人心生疑窦。
她惊呼:“荣表哥怎会在这里?”
刘荣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立在那里,眸中是高高的宫墙,忽听得妙音女子唤他,他转身淡淡一笑,“阿娇。”
阿娇开怀,跑到刘荣身边,穿过花园时沾到的几片花瓣散落下来,零星点点。
阿娇自小熟悉皇宫,可唯有刘荣会牵着她的手,说:“阿娇小心,跟哥哥走。”
也唯有刘荣,能看到她寻常女儿家那样的姿态。
她不是侯门贵女,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不是谁的谁,只是阿娇。
也唯有刘荣,会一声声唤她:阿娇,阿娇。
刘荣失笑,“姑娘家跑那么急做什么?”
阿娇撇嘴,佯怒道:“自然是害怕荣表哥避我如洪水猛兽了。”
刘荣神色一暗,只好苦笑,“阿娇,你并非不知……”
“我并非不知我母亲与栗姬水火不容,并非不知我母亲如今属意彻儿做我的夫君”阿娇问得急,剑拔弩张的样子甚是较真,“我只问一句,荣哥哥可愿意娶堂邑侯府的小女阿娇?”
刘荣默了许久,才道:“阿娇你不明白,我只怕是大汉第一个被废的太子了……”
阿娇来不及问清这句话,便有宫人来请刘荣,说是栗姬被废了。
她被母亲带回了侯府,母亲还是穿着暗红华服,还是精致的妆容,身上还弥留着龙丹香的味道。
母亲将她关在小楼里,“阿娇,你不能出门。”
她拍打着房门,不断喊着,“母亲,母亲……”
没有人来理她,真是奇怪,平时人人都顺着她,这时候即便是最疼她的阿爹也没有出现。
她终于可以出门的那天,阿爹只是摇头叹气。
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栗姬终于失宠,刘荣被废。
唯有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她煮茶,看歌舞,进宫,似乎景帝的怒火与她毫无关系。
太后再见她时,她安安分分地请安,不再说笑,不再撒娇,在她眼里居然看到了沉静。只是她似乎更加倨傲了,不在外,而在内。
她发现了母亲眼中的欣慰,却只当没有看到,只是站在那里,规规矩矩地答话。
没多久,宫人把刘彻带了过来,她心中反感,只是口中却亲切说着:“彻儿来了。”
看到母亲与同来的王美人之间暧昧的眼神,她心中只觉凉意浓浓,挥散不去,久久不散。她配合着母亲演起了戏,她们要她与刘彻好,那她便好给她们看,比她们想要的更好。
刘彻被封太子那一日,是个阳光淡薄的日子,只是比起这严冬来说,这一日实在暖得过分了。
她只记得那一日所有人都很高兴,就连皇帝舅舅也难得喝起了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