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流落街头,饿得连爬的力气都没有时,这些娇花在四季如春的暖房里舒展着柔美的身姿,用娇贵甜美的嗓音抱怨,诸如这个甜甜圈不好吃,圣诞节娃娃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为什么哥谭今天冬天那么冷……
她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凄冷寒风中的泥泞里,有多少人正在挣扎求生,没错,他们肮脏邪恶,愿意做任何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只为了能活下去。
小时候的杰森·陶德甚至连去福利院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扒着有钱人家的窗户,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用冷漠而嫉妒的眼神看一眼“城堡”中的公主与王子。
但易凌又是截然不同的,她看起来娇弱无比,却能承担起蝙蝠侠的责任来。她直言不讳自己的天真愚蠢,自己的怯懦自私,将自己剖析切片,放在蝙蝠家所有人面前,任由他们审视、警惕和质疑。
一朵在温室里长大的,却又总是贴在玻璃上,遥望着真实的世界的娇花。若不是有着正联和蝙蝠家的鼎力相护,这朵花早就枯萎在哥谭的臭水沟里了。
可即便如此,红头罩心里依旧有着隐隐的钦佩。
他心知肚明,不是谁都能当蝙蝠侠的,也不是谁都能迈出那一步的。
但顶着老头子那张脸,他实在是没心情和小姑娘好好说话,但他记得易凌以蝙蝠侠的身份找到他,他记得对方眼神坚定地挡下那一枪,她甚至将他绑回蝙蝠洞,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告诉他“布鲁斯真的爱你,杰森”。
切,他才不相信老蝙蝠会这么说这么做。
易凌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对父子和好,即便小姑娘手段简单粗暴,蝙蝠侠和红头罩却也很难拒绝她的坚定和好意。
将红头罩带回来对她有什么好处?要说夜巡帮手,红罗宾和夜翼已经足够,更不要说超人三天两头跑来帮忙,她似乎只是,只是单纯想帮助杰森。
失去记忆的这一年,是他从未想象能拥有的童年。他的一生伴随着抛弃和死亡,只有布鲁斯是曾经唯一的光芒,所以他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都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姑娘。
我的青梅竹马,我的女孩儿。
杰森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坚定。他已经体会过不孤单的滋味了,又如何能再次回到冰冷的绝望中,苦苦等待?
他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了自己渴望拥有的一切: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有布鲁斯教导的少年时期,还有那个至始至终牵着他手的邻家女孩儿。
这就是他能奢望的最美好的梦境。
可即使在潜意识中,他也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这些,所以才会突然恢复记忆。那如同潮水般用来的黑暗,他在记忆中再次品尝到死亡的腐烂味,和逼疯他的寂静孤独。
他和不知道的谁扭打在一起,这很好,他渴望鲜血和疼痛,这让他感觉到活着。他隐约听到易凌在耳边吼着,这女孩儿即便生气,声音依旧娇软甜美,一点气势都没有。
他找到温热的肩膀,凭着野兽本能咬下去,带着被死亡支配的恐惧,带着他这一生的埋怨恨意,还有近乎绝望的渴求,别把我再埋回到土里,别留我一个人腐烂……
杰森恍惚觉得自己在落泪,记忆流冲击也接近尾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埋在易凌肩上,还把对方咬伤了,可小姑娘没揍他,甚至都没转身分开他,而是别别扭扭地摸了摸他的头。
“别,别哭了……我不打你了,行吗?好好好,你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