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殿堂 > > 烟花没有花 > 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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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差不多每天都会去跟大白玩一会儿。夏天的时候他不敢在那儿等到陆晚云下班的点,这次回来,却习惯了在那里看到她。

“Is 射 there?”(她在那儿吗?)他蹲下来问大白。

大白蹭了两下他的手,就径直往纪念碑的方向走。

陆晚云果然在。

她蹲在花坛边,在跟几只流浪猫讲话,见他来了,便站起来,冲他淡淡地一笑,递给他一包东西。

他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好几个保鲜盒,装满了各种她亲手做的食物。

她就知道他会来。

那种被人如此了解如此体贴的感觉让他心里又甜又痛,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刚好要经过上海眼耳鼻喉科医院,虽然这个点医院已经下班了,但是附近路上有许多助听器的直营店,大大的招牌在夜色里还是十分显眼,陆晚云在经过它们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两眼,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她一眼,她便欲盖弥彰地一笑。

蒋一澈拉着她径直回了家,她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贴在他身边。

他却犹豫了。

白天一个人的时间让他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这样死缠烂打地抱住她不放了。

于是他先表示肚子饿了,热了一盒她做的炒饭,坐在厨房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吃起来。

陆晚云就坐在他对面,一手抱着一杯热茶,一手托腮看着他吃。

他有心事,吃得很慢,几乎是在数米粒,每勺都只装一点点饭,她则一直十分耐心地盯着他看。

吃到一半,蒋一澈停了下来。

陆晚云没有在看他吃饭,而是无意识地盯着他的一只耳朵。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放下勺子,拿出手机很认真地开始打字:“你想问什么就问好了。”

她立刻摇头。

他自己继续解释道:“上次回美国的时候,我去看过医生。做过检查。我已经太多年听不见,神经损伤严重,现在的手段几乎都不会有效果。”

陆晚云摇摇头,看了他两眼才打字道:“我不是想要问这个。这根本没有关系。我刚才只是在想你是怎么能做到经历过这些,还能这么阳光开朗的。”

他怔了怔,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便隔着窄窄的吧台伸过一只手来,抚上他的脸颊,缓缓地把手探到他的耳后,停在那儿,用拇指指尖轻轻地描画着他耳朵的轮廓,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好像在无比珍惜地爱抚着一件艺术品。

他全身都随着她的触碰渐渐热起来,就被她这一个动作勾出了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实话:“能有一个家我已经很感激。不想让父母和一清因为我而内疚,或者不开心。”

陆晚云看看他这两行字,又看看他的脸,目光里似乎有股暖流要将他淹没。

“我其实很想记得那些音乐。可是我都忘了。”他被她一看便情不自禁地又写道,“看音乐会的时候,我都想要想起每件乐器的声音。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假装这样也挺好。”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侧,抽走了他手中的手机,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她抚着他的侧脸,胸膛微微有些震动,他觉得她一定是在说“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辛苦地假装”。

然后她便伸长手臂够到了自己的手机,单手打了一行字给他看:“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没有人会怪你。”

他闭上眼睛,转过身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毛衣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羊绒的触感柔软温暖极了,他越埋越深,觉得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又无限凄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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