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庐在人境,车马喧嚣是难免的。真以为谁都做的了陶渊明?”俞扬将清洗过的酒杯倒悬进柜橱里,“他这样的,算是油滑得比较清新的,别人是猪油,他是菜籽油。”
“于是你穿越一道道工序,从菜籽油里闻出四月油菜花的清香,油就不再是油了?”
俞扬笑道:“我是说,你可以歧视得轻一些。”
“唉……”正欲趴回沙发底下,贺吟川又抬起头来,“不对,刚刚你和菜籽油偷偷摸摸商量了什么事情?和那个姓柳的女演员有关?”
俞扬眨眨眼,“成年人的事情。”
贺吟川瞠目结舌,“你——龌龊!小舅舅我错看你了!”小外甥受不了英明神武的小舅舅和那些人不过是一丘之貉,从毯子里挣扎起身,“我要去找常周,只有他是干净的,你们只会玷污我洁净而年轻的灵魂!啊——‘一切都是贫乏、不洁和可怜的安逸’!”
俞扬愈加肆无忌惮地扮演厚颜无耻的角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贺吟川“哼”了一声,瘪嘴道:“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此言说的确乎是常先生。一日,俞先生烟瘾犯了,满屋子地找不着烟,欲使唤两个外甥,吆喝了几声,又满屋子地找不着孩子,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此时,常先生穿着脏兮兮的球衣、钉鞋进来,魂不守舍地折进了客厅。俞先生饶有兴味地倚在扶手上观望,我们的常先生,浑然不觉地走向放置玻璃鱼缸的装饰用梨花木架,用还沾着泥巴、草屑的手执着漏网反反复复捞那条恹恹的金鱼。
俞扬站到他身后,闷笑道:“这鱼还何其地小,常老师看中了它做今晚的晚餐,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常周抬眉,肃然的神情消失殆尽,手上煸炒似的翻了翻,“所以我心里矛盾呀。一个我说,‘捞起它,吃了它!’,另一个我说,‘让它从网的间隙里漏过去!’”
“你这是强鱼所难。它就是把自己剁碎,也不见得漏得过去。常老师难得这么不通情理,让我想想……”俞扬道,“和你的论文有关?”
“你怎么知道?”常周转过身,抱起鱼缸撑坐到背后一张如意纹混搭希腊风格的柜子上,地板上一长串进门踩出的脏脚印。常周挤眉弄眼笑了笑,歉疚十足又毫无歉疚,俞扬没有讶异的心情,似乎他本来就该是这般生动的模样。“有进展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