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稀奇,陈非誉还会平地摔跤呢。”程柏顺着陈非誉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刚刚让你看你又不看,非得偷偷摸摸地看,天呐,这是什么绝世闷骚,你不摔跤谁摔。”
“闭嘴。”陈非誉有时候真是受不了程柏的聒噪,重新理了理衣裳,他再次回头,夕阳余晖依旧,涂涂画画的艺设学生们也依旧,却没有一张疑是故人的脸。
怎么会有呢。
陈非誉自嘲地笑了笑,七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原来他还没有走出来。
程柏发现,陈非誉自从平地踉跄了那么一下后,周身气压就变得低了不少,他猜不出缘由,陈非誉心思太深,本人明明是副刻薄毒舌的嘴脸,却总是能伪装出一副春风拂面、斯文温柔的模样,不论是同学还是同事,都打心底里觉得陈非誉样样都好。
样样都好的陈非誉确实样样都好,却偷偷吃了两年的抗抑郁药物。
程柏摸到一点陈非誉心里头的边界,大约还是那次他们两个一起去看话剧。
程柏当时交了个女朋友,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孟京辉的话剧,程柏为了哄女朋友,偷偷买了两张第一排的话剧票,可惜,还没等到话剧演出,那位文艺女青年就踹了程柏,独自去青海流浪,看茶卡盐湖去了。
程柏气得牙疼,于是拉着陈非誉一起去看话剧。
那出话剧叫《琥珀》,程柏是个理科生,除了对悖德的爱情瞠目结舌,对夸张的台词和话剧表演起鸡皮疙瘩以外,再没贡献出一点儿多余的情感。
但陈非誉不一样。
程柏无意中偷看了一眼陈非誉,借着舞台微弱的光,他看到陈非誉……哭了。
程柏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陈非誉的模样,那是他看过最平静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滑落,但那个人脸上却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表情,眉头都没皱,目光仍旧追着舞台,那道泪痕说是眼药水滴上去的,程柏也是信的。
但程柏知道,陈非誉就是哭了。
“你是否有过刻骨的思念之情,几乎带来肉体的疼痛,把你和周围一切隔绝,四周的景物变浅变淡,慢慢褪去颜色。”
舞台上的话剧演员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有时候你觉得它把你封闭得太厉害了,让你喘不上气来,你会不顾一切地想用针把它刺破,哪怕是扎出一个小孔,至少让你透一口气。奇怪的是,他既是那根针,又是包裹我的那一个口袋。”
程柏那天晚上,请陈非誉喝酒,开玩笑似的问陈非誉,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
陈非誉晃了晃黑啤瓶子,重复了一遍程柏的话:“情伤?”
程柏吃了块水果,试图用进食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窥视:“是啊,要不怎么那么多人追你,你都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