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倒是每年都会单独来个两次,总是在开窖取酒的时候,也不多作停留,只用马车装载数坛最醇厚的青梅酒,接着就会离开。
李老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起君莫问的下落,毕竟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是吴风重伤了他,随后却又将之带走,他简直分不清那两个人究竟算是敌人还是朋友,但终究都还是他们三分酒家的大恩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吴风的面上浮起了发自内心的浅淡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抹和煦阳光,刹那间映出了满庭的春色暖意。
“这些酒,我就是打算去同他共饮的。”
李老板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这么说,你们还是朋友?”
吴风有些忍俊不禁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道:“一直都是。”
李老板顿时放下心来,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之处,想要问问君莫问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来,但又觉得这种问题并不适合贸然说出口,稍一犹豫,吴风早已飘然远去。
那之后好些年,都是吴风独自前来,买上一车好酒便即离去,再也没有两人齐至的时候,但李老板也是个固执的人,窗边的位置始终还是替他们留着。
再然后,就连吴风也突然不再来了。
李老板的心里仿佛缺少了一块,总觉得空空落落的,时不时地便会回想起当年那两个人丰神俊朗、恣意忘形的模样,紧接着便又担心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是否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
他更频繁地在店门口伫足眺望,似乎这样一来,就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这一等竟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李老板有些昏花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地像是蒙上了层水气而变得湿润。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吴风,总有二十年过去了吧?
或许,在自己有生之年,再也没有机会跟那两个人重逢了。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花,隐约瞧见有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正朝着自己走来,那精致俊美的眉眼,岂不正像是自己刚刚想起的那个人?
李老板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已经罕见地做出了表达善意的神情,正预备出声招呼的时候,却忽又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越走越近的那个人,虽然容貌跟当年的吴风很相似,但年纪却还不到二十岁,脸上也带着笑,却不像吴风总给人以平和安宁、和风细雨般的感受,而是带着几分跳脱不羁和意气飞扬。
原来,并不是那个人啊。
李老板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越发浓郁,刚刚扯开了一点的唇角也重又抿了起来,见那年轻人已经到了门前,便侧身一让。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虽然同样穿着白色的衣衫,但当年吴风的是朴实无华、布料一般,而这少年所用的却是名贵的衣料,边角处还用金丝银线镶裹出似有若无的图案,似云纹,如海浪,透出些雍容华贵的意思。
如此一看,却是与吴风大不相同了。
李老板正暗自摇头,那少年却已经停在了门口,抬头瞧了瞧高悬的匾额,便笑嘻嘻地向他问道:“老人家,有酒卖吗?”
李老板虽然年纪大了,这些年来脾气却并未好转,更是忌讳别人说他老,闻言顿时朝那人脸上一瞪,颇有些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摆出懒得搭理对方的架势,慢腾腾地走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