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他本来沿着码头好端端的走着,可是忽然起了一股子邪风,直接将他吹进了海里。而且因为陆小凤自幼生在盛京,没有什么机会和水相处,来到南海的时日也短,还没来得及会水,所以那日他几乎在海中淹死。
幸亏过往的渔船看见了海里漂了个孩子,机智的船夫一把渔网撒下去,这才将他捞上来。只是那一身鱼腥味,陆小凤再也不想回忆起。
有的时候陆小凤走过一片不知名的植物林,难免就会沾染了一身细碎的绒毛,一开始他并不在意,可是回到家就起了浑身红疹,奇痒无比,一挠还会向周遭更扩大面积。最后虽然勉强用了药,可是那阵痒还是要他自己挨过去。
还有一次,陆小凤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顺着那股香味,他走到了一间地窖里,而那地窖里存储着的不是别的,密密麻麻的摆着满满的大酒瓮。
到底是年幼,陆小凤被酒气一熏就要醉了,眼前一片晃悠,天旋地转之中,陆小凤迷迷糊糊一头栽进了大酒缸中。
那些酒瓮并不深,只要成年人的腰际那么高,可是年仅五岁的陆小凤需要勉力踮着脚,这才能让自己不被酒水没过头顶去。等到有人发现他没了踪影,一路寻过来将他从酒瓮之中提了起来的时候,陆小凤都已经深深的觉得自己已然被腌入味儿了。
酒香小凤凰总比鱼腥小凤凰强一些,不过哪怕陆小凤再是年幼,他也该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故意捉弄他了。他在白云城的人缘很好,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生得白净又嘴甜,是很少会惹人恶感的。所以陆小凤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得罪了那人,以至于那人要这样持久而花样百出的整他?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一脸委屈,惹哭了这样的孩子,正常人都会心有愧怍。可惜九公子绝不在“正常”的范畴之内,看着陆小凤那要哭不哭的表情,九公子心情大好,暗搓搓趁着叶孤城不注意的揉了揉小言欢的小肉脸,宫九心道这陆小凤果然是调节身心的必备良品。
难得的,这次叶孤城是主动邀宫九过府一叙的。他这次走了一趟大安,已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推断出按照如今大安的国力,哪怕明轩再励精图治,也不可能在之后的几年之内就蓄养起一支能够屠戮白云一城的海军的。所以,叶孤城必须要知道,在他去后,大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做赔本的买卖。”迎着叶孤城寒凉一片的目光,宫九伸手一只手去。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们家笑笑。
在叶孤城离开的这一个月中,小言欢已经和宫九培养出了一点默契。方才她还乖乖的靠着叶孤城坐着,现下看着宫九对她伸出手,小姑娘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肥爪爪,放在宫九掌心。
叶孤城的眉头跳了跳,想要从宫九手中扯回自家孩子的小手,却到底投鼠忌器,唯恐吓到小言欢,因此只能用凌厉的目光望着宫九。
宫九也不是被吓大的,所以哪怕他面前的人是叶孤城,宫九也并没有表现出畏惧。神色如常的揉捏着掌心那只又小又软的手,宫九顶着叶孤城的威压,居然还能周身放松下来。
“笑笑,过来。”叶孤城掩去自己眼底的七分怒意,同样冲着小言欢伸出了一只手。
小言欢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家小舅舅伸出来的那只手,小姑娘的眉毛有些困扰的皱了起来。她往外抽了抽自己被宫九握住的手,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出来。
想了想,小言欢用另一只尚且还自由的小爪爪拍了拍宫九的手背,轻声对他说道:“九哥哥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是直白的要求,没有先提出一个补偿措施,也没有陈述理由,全然是丝毫不婉转的直白。这样的要求代表着这个孩子的抉择,让宫九清晰的明白,现下这种情况,他是无法在这小丫头的心里和叶孤城抗衡的。
人之常情。
宫九知道的,这是人之常情。一个是刚认识不过一个月的所谓“哥哥”,一个是养了自己那么多年又有血缘关系的小舅舅,该如何抉择,其实不言自明。可是知道不代表可以谅解,宫九始终都是心有不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