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与般若的女儿,怎能屈居人下,做一个区区的太子妃。
“大冢宰。”忽然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婢子,他顺着那婢子目光看去,正是站在廊处的杨丽华,朝着他的方向,徐徐一礼,笑靥如花,就如开放在宫闱中的蔷薇一般艳丽,却比她母亲少些锋芒。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现下,他不能告诉所有人,丽华,是他的女儿,甚至都不能承认自己已经知晓,只怕她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别人要挟他的软肋。
她不似般若,有的是手腕,有的是自保的法子。
可他忍不住,忍不住要再近一点,再把她的笑颜看的清楚一些。
直到他走近了,杨丽华那笑容缓缓收敛,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眸子疏远却亲近,让人摸不透她此刻所想,“听闻大冢宰大安了?”
宇文护声音有些颤抖,回她的时候,紧紧的盯着她的眸子,那样清晰能看着幽蓝颜色,他忽想起,她的母亲来了,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好看,拂过他的眉头,依侬言语,“阿护,你母亲的眼睛也是如此吗……”她眉眼有些遐想,“那一定,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他看着杨丽华,这个承继他所有的女儿,那是他和般若的血脉……
就算今日他即死,这世上也有血脉相承。
也只有杨丽华,可以告诉他,这世上还曾有一个叫做独孤般若的女子。
“大冢宰,您瞧。”
宇文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太液池已近干涸,那池中,似乎有只锦鲤,正在垂死挣扎
“那是龙鲤。”她站在石栏处,阳光落在她的鬓间,微微眯起了眼,“您说,那龙鲤是不是很可笑?”
“那龙鲤,是这太液池最大最狠的锦鲤,可惜了,往日在水中多起风波,可水没了,它也活不成了……”她轻轻叹息,似乎在感慨,眼角余光落在宇文护的身上。
宇文护猛然看向她,看着她那双眸子,深邃的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是么?”他眉头微蹙。
杨丽华却似乎一点都不怕,宛若闺中少女,说着天真有趣的话,“可惜,龙鲤终归是鲤,成不了龙。”话毕,抿唇轻笑。
“对呀,您说,这龙鲤傻不傻,若是太液池一直有水,大家都能活,它也依旧是这太液池最凶最狠的,不会有灭身之祸。”
宇文护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早该想到,独孤般若的女儿,不是养在深闺的花朵。
他忽然害怕了起来,害怕她学她的母亲,逼他。
一个,两个,都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