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贞大人,此处是离珠祭司当年驻守之地,并无外人。眼下尚有小半日的药效,大人连夜赶来,是否稍事休息,天亮后再审他?”
这人……怎么听起来像那个姜伯劳?
“无妨。我与尊上南下探查龙兵屿,途经此地恰好接到你传信。此事我尚未禀明尊上,今夜乃私下前来,问完就走。”女子向乐无异走近几步,“你说找到了破军的徒弟……就是他?”
破军?乐无异眯眼偷瞧,见其中一人果真是姜伯劳,想必便是那偷袭下药之人,另一人身着一袭碧色长裙,漆黑的侧影逶迤在地,只有腕上的金镯映着星点烛光。
“回廉贞大人,属下认为,这名少年不仅是破军大人的弟子,还极可能是当年那个……牢中无故消失的孩童。请大人上前一步。”
乐无异从眼缝里见人越走越近,立刻紧紧闭上眼。那二人的呼吸喷到脸上,他一动不动地等着,忽觉腰带被扯动,几声细碎的叮当铃响后,竟传出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
一股熟悉的香气幽幽散开,他暗道糟糕——缝在腰带上的香囊被扯破了。
“……果然是圣树矩木的碎屑。廉贞大人,矩木植于流月城神殿深处,不说他一介外人,连我族也只有高阶祭司方可接近,思来想去,这些碎屑应是破军大人所赠。”
“可是,武曲、巨门、贪狼等祭司亦能接近矩木,他们也先后来过中原……你又如何断定是破军?”
“这名少年的随身药箱上刻有长安息馆的徽印,可见他是息馆中人。息馆医术冠绝天下,他年纪轻轻就能入馆行医,必是自幼得良师□□……而高阶祭司中,仅七杀大人与破军大人擅长医术。”
原来他们……是流月城人?这香囊里的香料叫矩木?师父倒是没和我说过,听起来还挺贵重的……不过,他们说的破军祭司,难道真是我师父?
“这少年曾说香囊是家师所赠,属下猜测那人便是失踪已久的破军大人,于是翌日跟了他一日。又亲眼见他施针逼出蛊虫,便传信廉贞大人后伺机迷昏了他。”
哼,我管我救人,又没碍着你们……还好我动作够快,你下手时我都把人救完了。
姜伯劳继续道:“他所施针法乃是烈山秘术,原载于《神农本经》……若无破军大人亲自教授,他又如何能习得此法?”
“原来如此。那你说的针法是……”
乐无异的心跳陡然加快。半掩的门被风猛地推开,哐当撞在墙壁上,屋里仅有的些微暖意瞬时消弭殆尽,姜伯劳随后吐出的那几个字便沉沉落在冰冷的地上——
“是……鬼门十三针。”
指尖突地一痛,乐无异猛然回神,才想起那枚铍针还握在手中。他确实疑惑过谢衣来历,时至今日总算恍然。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流月城又如何,破军祭司又如何,无论他以前是谁,他救我、教我、护我,永远都是我的师父……唉,可他什么都不对我说,大概还是只把我当作孩子吧。
“原来真是他……”女子一叹,“破军少时闲不住,就那跳脱性子,还能耐着心教出个好徒弟。”
“廉贞大人,破军大人收他为徒,或是另有缘由。”姜伯劳提醒道,“大人是否记得,属下多年前曾供职于那座地牢?”
“自是记得。那几年中,进出的死囚均由你和离珠经手,你们都是我忠心耿耿的部下,却被无端调去雩风手下……唉,你且再忍耐几日,待我与尊上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