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感到血液回流到冰冷的指尖,酥酥麻麻的。于是动了动手腕,抖出几下清脆的铃声——你在救我。
“你可想得起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男子温雅的面容颤动在泪水中。碧水红莲在他身后延绵铺开,晚风穿林而过,他听见熟悉的笛音,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唤——
无异。
……对,我叫乐无异,你是谢衣,你是——师父。
乐无异口不能言,只能尽力睁大眼睛看着他,见谢衣点了点头,泪水立刻难遏地涌出眼眶。后颈的皮肉胀得快要裂开,他猜测谢衣已用鬼门针法将蛊虫逼到了极限,只待最后一搏。
他摇了摇手腕,示意已做好准备。
颈骨被轻轻托起,湿冷的指尖贴在颈侧剧烈起伏的血管上。乐无异顺着他的动作侧过头,感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靠近脖颈,不由凝住呼吸。后颈胀痛的皮肤忽地一凉,他闭眼咬紧牙关,下一刻竟觉那处伤口被温软的口唇覆上。
……师父他?!
乐无异这才想起,谢衣仓促中来不及准备取蛊的器具,只能用嘴将那蛊虫与腌臜物吸出来。他咬紧了布巾,将溢出的哽咽吞回肚中。
绿衣青年的温柔微笑,白衣男子的冷冽药香,无论哪一段记忆,哪一个身影,都是他无法割舍的回忆——
师父,你走过那么长的路,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我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
乐无异靠坐着堆起的被褥,在谢衣收拾时偷偷碰了碰后颈的纱布,想起取蛊那一瞬的亲密,脸又热起来。他看着谢衣将取出的冥蝶蛊虫收进蝶匣,想要推开被子下床帮忙。谢衣回头看他一眼,唤了声无异,却又没了下文。
“师父别担心,我已经好多啦,没有哪里不舒服。”乐无异大咧咧地拍拍胸脯,却仍被赶回床上,只得老实地顶着一床棉被抱膝坐着。谢衣道乐绍成不日会抵达此处,又道自己方才从旁掣肘,沈夜投鼠忌器便放了他们。
谢衣说得简略,乐无异心里虽有疑惑,只是见到一地碎瓷片,便急着找鞋子下地帮忙收拾,懒得再在旁人身上多作纠结。手掌无意中蹭过沾了药渍的被褥,指尖觉出几分黏腻,便顺手拉起闻了闻。药渍散出些许奇异的腥味,他正要问方才服了什么药,忽听谢衣开口要自己暂留此处,之后随乐绍成返回长安。
“你要我跟老爹回去?”乐无异皱眉,“那师父呢,打算回静水湖吗?”
“不,为师尚有一桩族内事务需要了结。”谢衣提着乐无异的靴子放回床边,伸手探他腕间脉象,不想乐无异手掌一翻,反将他的手腕扣在掌中。
“师父,你的胸口怎么有血……是不是被他打伤了?”乐无异抬手去解他外衣,却被避了开去。
“快让我看看!”乐无异急道。
“……沾上的血迹而已,为师不曾受伤。”
乐无异抿着唇凑近,瞧那外衣确实不曾被刀剑损毁,才松了口气,拉住谢衣求道:“我不回长安,我们一起去流月城吧。”
“无异,待息先生知悉冥蝶之事,定要调集人手解决,你需回长安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