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异听得似懂非懂,心思转到另一事上:“沈夜说你借用连心蛊挣脱了牵线蛊,到底是什么意思?连心蛊又是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两权相害取其轻,连心蛊纵然危险,倒也并非无法可想。此事说来话长,待了断蛊王后再与你说明罢。”谢衣垂眼看着二人叠在一处的影子,握紧了乐无异的手。
少年默了好一会:“师父不想说,那我先不问……等回去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衣摸摸他的头,又嘱咐除去蛊王后,须着人取出冥蝶蛊宿主体内的蛊尸云云。
“不对,我还是担心……师父,你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瞒了我什么?”乐无异忽然打断谢衣,盯着他的眼睛道,“之前师父不让我卷进这场祸事,就搪塞说回流月城并没有危险。如果我听了你的话,老实地呆在长安,都不知道你会被害成这样……”
“无异……”
乐无异的喉头发紧。他目力所及之处皆长眠着捐毒百姓,不由悲意更甚:“你离开展细雨的那次我就后悔了。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紧紧跟着你,再也不要分开……”
“无异……为师明白。莫要哭了。”
下颌被轻轻抬起,微凉的指尖拂过发颤的唇角。四目相对时谢衣不再出声,直直看进少年泛起水光的眸中。
“我才没哭,又不是小孩子!”乐无异向后躲,没能挣开手,脸颊却兀自红了。谢衣微微一哂,火光下微垂的眼睫像撒了金粉,少年痴痴看着,不由想用指尖拨一拨,又见男子右眼下的鲜红蛊印恰似两点火苗,将自己跳得飞快的心灼得生疼。
谢衣捏捏乐无异的脸,弯起的眸里漾起涟漪:“是为师不好,忘了我的无异已经长大……好徒儿大人大量,饶了为师可好?”
“我、我不是怪罪师父。”许是谢衣的语气太温柔,乐无异竟觉得自己刚才像在撒娇似的。他正了脸色,抬起头道,“我看了师父藏起来的旧信手札,才知道你为了找溃烂症的病因,十多年里一个人跋山涉水,还将沿路收集的药材古方整理成册……息先生说,幸好有你帮她在各地建下分馆,我们才能赶在蛊毒爆发前有充足的人手救人……你匿名编的药典也是息馆的镇馆之宝,被所有大夫奉为圭臬。”乐无异握住谢衣的手,一字一句道,“师父,许多人因为你而活下来,可你一直隐姓埋名,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虚名,可我替你感到委屈……你的心里还有一件最想做的事,你的心中还藏着一些人,你愿与他们此生不见,却又永远无法割舍。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可我明白,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心里……还是会难过。”
“无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眼前既有一人知我,为师为何还要难过?”谢衣反握住乐无异的手,黑白分明的眼中尽是洒脱,轻笑着屈指弹了下少年的脑门,“往年令你背诵药典,你却尽记挂着吃食,为师还以为收了个傻徒儿,不想却是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收你为徒,是为师毕生的幸运。”
“师父总喜欢夸我……”乐无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听谢衣又道:“留在后颈的刀伤与香囊的暗示许是太过隐晦,无异聪慧,还是悟到了。”
“哈,这要多亏了闻人,是她说你割的伤口位置奇怪,我才恍然这两道重合的伤肯定不是偶然。前一道旧伤是你为我取蛊时留下的伤口,我怎么会忘……”乐无异想起展细雨那夜的旖旎,红着脸转开话头,“倒是师父怎能早就料到,我会养着那只冥蝶呢?”
“你啊,宅心仁厚,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它虽是半蛊半蝶,却也是一条生命,你决不会弃之而去。”谢衣笑了下,握住乐无异缠着绷带的脚,“让我看看你的伤。”
“这点小伤,不打紧……”乐无异刚想蜷起腿,被谢衣淡淡扫了一眼,只得乖乖摸出金疮药。
绷带被揭起时已十二分地小心,可当黏连的血痂被撕开,乐无异还是痛得一抖,只能借着说话分散心神:“发觉香囊是被师父取走的,我才猜到了师父的暗示。矩木吸引杳蝶,蛊王吸引冥蝶,就像磁石会吸引铁器,没有人能够阻挡。师父的意思并不难猜,当年你跟着杳蝶能找到带着香囊的我,那我现在跟着冥蝶就能找到蛊王——虽然这次你带走的是个空香囊,我跟着走的也不是杳蝶,可你依然给我指了路,我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