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色再黑一些,我们从那边翻窗户出去,下去便是了,巡夜的师兄看不到的。”顾云山筹谋已久,说起计划来也是轻车熟路的:“我们轻功下去,早上再回来,谁也发现不了!”
章七
夜色昏黑,两人窗户皆临着悬崖,望下去便能瞧见底下黄铜铸的丹炉与被明朗月亮映得莹白的大理石广场。两人趁着夜色翻窗户出去,运起轻功,不到一刻钟便落在了山崖下那个荒弃的屋顶上。这里虽也属真武之地,但离主殿已经很远了,只遥遥看见云顶上隐约的火烛,在黑暗中也仅是星子一般跳动的一点。
“这里是涵星坊,自打玉华镇一案之后,许多年没有人在这里住了。”顾云山踏在屋脊上,悄声与应竹说道,“我们小心些,别被山顶的师兄瞧出什么破绽来。”
应竹点了点头,做贼似的跟着他轻巧地在屋脊上穿梭跳跃。两人跳下围墙,沿着树影顺着山势往下行去。襄州山势陡峭,玉华镇依山而建,建筑也显得有些奇特。两人穿过一条石驿亭下颇为险峻的石阶,玉华集暖黄的灯火便在前头了。
月色被云缠着,时明时暗,两人站在高处,正看那蒙着幽暗月光的青石板街穿过了整个小镇,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与树影里。灯影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幢幢地令整个无人的小镇显得奇诡而莫测。
“我们……真的要下去么?”应竹心里有点发毛,止步不愿再往前了。
顾云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
“不,我只是……”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似地对云山道:“我其实有些怕鬼的,你……”
顾云山一愣,既而笑道:“那便不去了。”他四下望了望,指着东面的一栋高楼道:“我们去那里吧!我偷偷带了酒来。我听说你们秦川是很冷的,大家都喜欢喝酒暖身。你会喝酒吗?”
“这个自然。”说起这个,应竹十分有底气,“我们秦川人,便是女子也十分善饮。”
“哟,那我只带一坛来,怕还不够呢!”顾云山说笑道,“我那笑师兄,也是个爱喝酒的,几天不碰着酒坛子就跟少了半条命似的。你却不然……”他眼珠转了转,打趣道:“我看啊,你若是几天不碰剑,只怕更加呢。”
应竹略一思量,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笑间,那高楼已近了。走近方知那楼亦十分古怪,建在山坳里拔地而出,深藏在底下的半截是石砖砌成,仅靠上缘开了几个小窗,怕也只有清晨时分能从东面照进去些许阳光,其他时候里边大抵都是不见天日的。从外边看来,便似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建了栋三四层的小楼,以白墙隔了几分视线。两人走过山与石台之间的窄桥,穿过几重刷得苍白的门洞,才见那小楼危立,红漆剥落的门上贴了几张惨黄的符咒,上边用朱砂画了什么,已经被多年的风霜染得模糊难辨了。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顾云山借着月光看了看,叹道。
应竹道:“我们又不进去,也不碍事……”
顾云山朝他笑:“也是,那我们上去吧。”言罢便白鹤似的几个腾身,人便跃上了屋顶,半跪在屋檐上探身出来朝他招手,“诶,阿竹快来!”
两人在屋脊上坐下,才算是真的放松了下来。这晚月色很好,天幕明净如洗,满盛着静谧的星辉,汇作一条粼粼的河流,几乎自山巅直泼向天地的尽头。
顾云山从腰间解了酒坛,递给应竹,笑道:“走时匆忙,没带酒杯。”
应竹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接了酒坛,仰头便是豪饮。顾云山知道他能喝,却不知道他是这样喝的,与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样子截然不同呢。他唇角溢出的酒水顺着他下巴与脖颈下去,浸湿了毛绒绒的衣领,也看不真切,只见得上下滚动的喉结,勾着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