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松了口气,又各自上了镖车。有顾云山在,应竹心中大定,便也懒得坐车棚顶上放哨,只推了推车上货物,在车后方挤了个地方坐下靠着歇息。顾云山在他身边坐下,四下看看,却忽问道:“你那个成天黏着你的唐门小徒弟呢?”
“半个月前说有些事,回唐门去了。”应竹说着,又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唔……我在红衣林碰见了一伙劫匪。领头的是个唐门……”他说着顿了顿,看了眼应竹的脸色,伸手解开那收着傀儡碎片的包袱,解释道,“我本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应竹取了一片来看,那陶瓷碎片光洁坚硬,断口亦十分圆滑,内侧以朱砂写着什么字,只有一半,也瞧不出来:“这材质似与寻常的有些不同……你要查那人是谁么?”
“是磁榫傀儡。能操控这种傀儡的唐门应该不多……”顾云山迟疑片刻,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他知道我是谁。”
应竹点了点头,愣了一会儿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蓦地回过头来看向顾云山,惊道:“什么?”
便听顾云山接着说道:“我本想是不是青龙会之人,但他却费尽心机易容成了翻浪坞的草寇头领,若真是青龙会,并不需这么麻烦……若是排除这个,我也没有什么头绪。”
应竹打起精神来,正要往那包袱里找另一块与它相配的,顾云山却拿走了他手里的那块,笑了起来:“先不提这个,你先歇息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再叫你。”说着又捏了捏他手掌,“放心,有我在,镖物跑不了。”
他岂会不察应竹眉眼间的倦意呢?风尘仆仆的,想是连日来紧绷着精神,也没好好休息吧。这样多的货物,却只派了应竹和几个功力尚浅的小家伙……顾云山微微皱起眉,想其中另有隐情,却也没说什么。
听顾云山这么说,应竹也着实累了,当下也不推脱,抱着剑闭目养神,不多久竟真打起了瞌睡。这趟道颇为坎坷,颠簸间额角在顾云山那道袍肩头硬邦邦的铁饰上一磕,显然是疼了,又半是迷糊地坐直了身来。顾云山哭笑不得,心中唾骂了一番这注孤生的衣裳,又怕他待会一头栽下镖车去,便一手垫在肩头,另一手将人揽了过来。
他好些日子没见到应竹了,当下凝神看他睡去时安静的眉眼许久许久,只觉又是心疼又是高兴,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便将注意力移到镖车周围警戒去了。所幸这一路再没有不长眼的劫匪,约莫个把时辰之后车便顺利到了天绝禅院侧面。顾云山将应竹唤醒了来,便见里边走出个寒江城的人,许是接头的,朝应竹抱拳道:“应师兄。”
应竹与他寒暄一番,又安排了人卸货验收,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算结了这档子事,牵了马走出镖行,见顾云山靠在门边,便问:“你才到杭州么?”
“早间到的,在野佛渡寻了家客栈暂住。”顾云山答道。
野佛渡就在天绝禅院南边山下,远倒是不远。两人正待往山下去,便听得身后一阵闹腾,顾云山回首望去,见方才一同押镖的几个少年推推搡搡的,一个小太白被拥了出来,还有些颇不情愿,只是见顾云山与应竹望过来,这才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向前走了两步,唤道:“应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