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竹愣了愣,不明白顾云山的意思:“什么?”
顾云山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更显苍白。他好像想争辩什么,可是又有心无力,只能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退了一步。他好像再次看到姜钱塘的眼睛,看到影剑剑下无数亡魂的眼睛。他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那是情非得已,可他辨得清是非,心肠亦非铁石,他会感到愧疚、感到难过,甚至想要偿还……然而少年死寂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嘲弄,像是谴责,像是质问,然而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在无声之中结束了。
“他想杀你啊!”应竹反应了过来,愕然道。这刺客的杀气毫不掩饰,十余尺之外都能觉察,他不可能感觉错!可偏偏顾云山红着眼睛瞪着他,以从未有过的恼恨朝他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应竹盯着他看了数息,似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终于在沉默中长吸了口气,扭头朝后边的唐一年道:“我们走。”
“师父……”唐一年迟疑地看了眼顾云山,期期艾艾地劝道,“他可能……”
“走,去清永。”应竹却冷硬地打断了他,紧攥着剑,头也不回地径自走了。唐一年看看他又看看顾云山,叹了口气,赶忙跟了过去。这林间转眼便只剩下顾云山一人,便是枝头的寒鸦亦尽都腾枝而去了。血水已漫过顾云山的鞋履,染上难以洗去的猩红。顾云山垂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半晌终于自嘲地笑笑,缓缓倚在了旁边的香樟树上,仰头望向乌压压的天际。
冷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酒楼建在香蝶林边。
这里曾经开了半个月的茶肆,直到那一年笑道人下山,那茶肆主人才揭了原来唯唯诺诺的伪装,摇身一变成了杀手榜第四的“无常”。至于那一战的结果,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笑道人至今嬉皮笑脸活得好好的,而那茶肆却不知何时叫人盘下来建了个酒楼。
当然,这不会是一个平常的酒楼。
顾云山远远地看了一眼这酒楼前挂的旗子,便摘下头上的扶苏斗笠,在门口抖了抖水,这才走了进去。雨天酒楼里生意稍显萧条——说是稍显,实在有些客气了——酒楼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老板娘满面愁容地坐在柜台后头打着算盘。
老板娘听见了脚步声,立刻便挤了张笑脸出来,抬头见是顾云山,笑脸当下就垮了,没精打采道:“还当是来买酒的,没想到的是来讨钱的,晦气,晦气。”
显然是今天还没开张。
顾云山无心调笑,从怀里摸了一块玉牌出来:“成了。”
老板娘细看了一下那玉牌暗刻的纹样,点头道:“果然是鱼嚼梅花。”顿了顿,又轻叹道,“浪费了这么风雅的名字。”
顾云山半个月前接的任务,这鱼嚼梅花佩属于一个风流浪子,算不上十恶不赦,但也称不上是什么好人。老板娘又看了看顾云山,道:“我这两天又有两个单子,赏银是‘鱼嚼梅花’的五倍,你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