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嘉宇的嘴嗡动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些不明的音节。腐臭随着他的呼吸向外散发着,陈伟转身伏地呕吐了起来,他一边吐一边喃喃自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呕……”
“闭嘴!”埂子的暴喝声打断了他,“听汪嘉宇说什么。”
陈伟捂住自己的嘴,用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我们静默的站立在汪嘉宇身边,全神贯注的倾听他用最后的意志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声音像是被斧头砍烂后藕断丝连的血线,在寂静的黑暗中漂浮不定。那些音节和语意散乱的充斥在腥甜污浊的气味中,犹如即将远行亡者最后的吟唱。他呢喃自语了片刻后,手指再次举起,努力的伸向胸口,他心脏的位置。
“什么意思?”老六终于还魂过来,声音却是焦躁的,“他这说什么鬼话?”
我们都听见了——不管是否愿意,是否理解,我们真切的听到了汪嘉宇生命最后时刻说出的话。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唇齿上的血迹依稀可见。
“这里是魔鬼守护的世界尽头……没有永生……只有死亡……帮帮我,杀了……我。”
汪嘉宇空荡的眼眶里是血和黏液。他在一个黑暗中走向另一个永远的黑暗,在这地下千米处,他熄灭了。
“至,至少不用我们动手,”土豆嗫嚅道:“他真死了。”
土豆缩回了探看汪嘉宇脉搏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似乎生怕沾上死亡的气息。
老六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打了几次终于打着了。他吸了一口,终于冷静了下来,把烟递给了埂子。
埂子接过烟,抽了一口。老六小心翼翼道:“埂哥,我看我们还是收手吧。这事儿……太邪乎了。”
埂子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走。”他简洁的命令道:“所有人跟上。”
他的目光在小全的尸体上停留片刻,摔掉了手中烟,绕过尸体直接向前方走去。
2010-11-28 20:00:00
沮丧和疲惫缠绕着我们,大家默不作声的跟着埂子向微光处走去。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在我生命中逝去的脸孔,从小谷到汪嘉宇,他们像电影里闪回的画面,不停在我眼前浮现。那些欢笑或平常的对话,尴尬或幸福的生活瞬间不停的被眼前的黑暗吞没,又升起,直至最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