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水消失了,蚕丝般的微光也消失了,那些碎片都没有了,石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真正地睁开眼睛。他就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拼命地吸气,但头脑中的剧痛却渐渐地平息了。
石川看清楚自己仍然躺在卧室中,全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乱得一塌糊涂。他就如同一团面,浸泡在水中,变成了一滩稀糊糊的东西。
月光从拉门外照进来,惨白的格子切割着它们,在石川脸上留下一个十字形的影子。石川眨着干涩的眼睛,慢慢平复了呼吸,他疲倦地抬不起一根手指,耳朵里残留着嗡嗡的杂音,大脑中被钢锥戳伤的部分还在隐隐发疼,但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第几发病,石川都记不得了,唯一有感觉的就是那种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他伸手在凌乱的被褥和扔到旁边的枕头下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然后打开盖子倒了倒,瓶中落下几枚白色的药片,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就好像是圆形的泪滴。
石川突然坐起来,把身边的东西统统狂躁地乱扔出去!
夏天的太阳出来得很早,天空只要有一线白,很快就会将黑色的幕布织上同样的颜色,然后又慢慢地染红,最终呈现出通透澄净的浅蓝。
石川的身上却仍旧带着昨天夜里那月光的惨白。他在破晓的时候就从井中打了几桶冷水浇在身上,冰凉的水让他晚上流的汗都被冲走了,同时也带走了皮肤上的温度。即使是在这样一个炎热夏季的早晨,他都打着寒噤。
他坐在宽廊上,点燃了一只烟,那种带着苦味的气体在他肺部游动,暂时麻醉了神经。他头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看着面前的庭院。阳光还在墙外徘徊,并没有照进来,在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点点微弱的虫鸣。因为没风,所以杂草们都静静地站立着,好像还在沉睡。石川有些嫉妒它们——能睡一个好觉真是幸运。
这个时候,玄关处的一个铜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那是一个老式的绳铃,另外一头在门外。
石川看了看屋子里的座钟,似乎刚刚才早上六点,还不到惠美过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尽管有些抗拒和不情愿,石川还是去打开了大门!
“啊,老师!”个子高高的武藤昌幸站在门外,看见来开门的是石川之后有一点小小的惊讶,立刻又红着脸鞠躬到,“真是抱歉啊,打搅您休息了。我本来想试试看有没有家政妇在,没有的话就在门口等一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