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愕然地盯着这个看上去不超过三十二岁的女性,没有想到她已经五百岁以上了。
“老师一定知道这条溪水和金崎撤退战的关系吧?”
石川点点头,那是他刚来这里就听到过的赤川名字的由来。
“说什么是倒卧在溪水中的士兵的尸体把水染红,真是太可笑了。那不过是每天为逃兵们做饭时清洗动物尸体所流下去的血水,被一些大惊小怪的女人看到了而已。”
“那为什么村民会说到逃兵?”
百合子微笑的神情稍微僵硬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还是从头开始吧,啊,刚刚才说过,忘记一些事情会过得幸福些,可是我忘记的偏偏是那些可以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东西……我好像童年的记忆都已经没有了,我记得自己十七岁就结婚了。不过到现在也只结过这一次婚,那个人叫家永清矢,我唯一的丈夫。他曾经是羽柴秀吉大人属下的士兵,但是他和另外一个叫做冲田的人并不想打打杀杀地生活,因为那个年代,作为老百姓谁也不知道大名们的混战什么时候结束。于是在那场战争中,他们两个在受伤后装做战死,偷偷地当了逃兵。清矢君带着我以及冲田一起逃到了白仓谷,由于害怕被认出来,一直躲在赤川的上游。不过没有多久,冲田就到越前去了,而清矢君则旧伤复发,不得不继续躲在这里。说起来那还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啊,我每天去找能吃的东西,杀死野兔和小鸟这样残忍的事情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当然还做过小偷,去村子中拿别人家的食物,或者悄悄地去田里破坏庄稼。想一想,当时我觉得能活下去就好,做什么都无所谓……可是最后啊,清矢君还是死了。”百合子突然低下头,“真是没有想到……我本来和他一样吃了有毒的果子的,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女人的话,我应该也早就死了。”
“女人?”
“嗯,一个比丘尼打扮的女人……老师,这里可是福井县呀,您应该知道那是谁,对吧?”
石川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衬衫的下摆:“八百比丘尼……”
百合子抬起头来,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嘴角因为没有了上扬的幅度而让整个面孔都呈现出难以描述的哀伤,她的皮肤就好像一瞬间退去了血色,白得几乎如同一个烧好的瓷胎,轻轻地敲一下就会稀里哗啦地碎掉。即使对百合子有排斥的感觉,在看到这样的表情以后,石川也禁不住心软,就好像不忍心目睹绽放的玫瑰飞速地枯萎。
百合子的目光从石川身上移到了灯光落在桌面上的那个亮点儿上,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那如同耳语一般的絮语仿佛更像是她自己在费力地找寻着很久很久前的记忆:“……让位想一想……是的……那个女人是偶然出现的,我们趴在溪水边快要死去的时候,她就那么走出来了。她说有药可以救我们,于是就拿出了一块人鱼肉。老师,只有一块啊……真是的,一开始就不打算好好地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