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回到居间坐下,正雄留下的戒名还放在香炉旁边。他抽出信,展开,上面写着藏经院羽千代空惠居士的汉字。
空惠吗......莲喃喃地念着奶奶的戒名,摩挲纸面,皮肤能感觉到存在墨迹的地方因为紧缩而粗糙一些。他把信纸举起来,两只白蜡烛的光把纸变成半透明的模样,纯白和纯黑两种颜色都显现出浓淡不均的花纹,戒名也那么脆弱,仿佛只要轻微地用力就会戳破。
莲盯着这四个字,好像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在心底重新描一遍。他不知道和尚们是否了解奶奶,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名字。
羽千代给平常人的印象是怎样的,这一点莲想象过很多次。也许面对客人可以露出微笑的奶奶会是一个极受欢迎的老板娘,而一个寡妇能把桂之屋经营得越来越出色,也确实让人敬佩。和尚们大约觉得奶奶的一生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做了太多的事,所以才给她起这样的戒名吧。
但是,莲始终觉得,奶奶的表情中,永远不会看到她自己的感受,不管多么累,多么生气,她都是那个样子;皱眉或者微笑都是极少极少的。这让莲很难准确地感知到她的情绪,只有当她清楚地开口时,才明白她在想什么。
空这个汉字,倒是和那样面无表情的奶奶有些相似呢!
莲放下信纸,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突然想到自己面对着敏夫叔叔做不出的那个笑容--如果很难表现出让对方喜欢的表情,那么维持着木然的面孔应该更好些吧。
莲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冰冷地如同雪人一样的奶奶,是不是在内心也隐藏了很多的东西?
莲少爷。女管家志子在莲身边坐下来,说,厨房那边我已经收拾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了。莲把戒名装好,放回到香炉案上,明天要准备刻牌位了,志子,村里有好的木工师傅吗?
山田手艺很出色的,可以去找拜托他来做。不过,少爷,志子有些抱歉地说,我明天想到隆也家去一下,听说友美最近一直在咳嗽,我非常担心。
啊,这样......青年连忙点头,去照顾她吧,小孩子咳嗽起来很危险呢。我这边完全不用担心的。
明明家里这么忙还给您添麻烦,真是对不起。女管家深深地弯下腰,她胖乎乎的脸上有些为难,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试探着说,莲少爷,今天敏夫先生的话,我也听到了。
莲嗯了一声,把头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