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穿条纹睡衣的人挤上了火车,开始动手枪我们的行李,将东西往车下扔。我当时想,这些疯子是些什么人,我们就带了这点可怜的东西,还要来抢?他们就像是疯人院里出来的,剃光了头,皮包骨的脸,满嘴的牙齿都烂了。我父亲转身对党卫军说:“看哪,这些人在拿我们的东西。制止他们!”那个党卫军漠然地回答说,这不是要偷我们的东西,只是为了送去整理。一旦我们的宿舍分配好了,行李会跟着送来。我父亲还向那党卫军道了谢。
他们用棍棒和鞭子把我们分隔开,男归男,女归女,又要求我们五人一队排列整齐。我当时还不知道,在今后的两年里,我都必须这样,走在五人一列的队伍里。我想法子让自己排在了母亲身边,我想要拉住她的手。一名党卫军挥棒打在我胳膊上,把我们隔开了。我听见了音乐,某个室内乐队正在演奏舒伯特。
队列的尽头是一张桌子和几名党卫军军官。其中一人尤为显眼。他有一头黑发,皮肤是雪花石膏的颜色。他的面孔生得英俊,还带着悦人的微笑。他的制服熨烫得很平整,马靴在月台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戴着手套,洁白无瑕。他用口哨吹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至今,我还不由自主地听见这声音。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门格勒,是奥斯威辛的首席医生。谁能够做工,谁应该立即进毒气室,都是由门格勒决定的。右边的生,左边的死。
我父亲走了过去。门格勒吹着口哨,瞥了他一眼,随即和气地说道:“请到左边去。”
“他们保证我可以去全家人在一起的营区,”我父亲说,“我妻子可以和我在一起么?”
“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啊,当然是。”
“哪一位是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