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犹太人!”
他的嗓音突然变得粗暴:我感到形势会一发不能收拾:他再次捏住我的脸,扭转过来面对着他。我想躲开他的目光,然而他摇晃着我,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气力挣扎:他的面孔立即刻入了我的记忆,还有他的嗓音和奥地利德语的口音,至今还会在我耳边回响。
“你会如何向你的孩子讲述战争?”
他想要听什么?他想要我说什么?
他捏我的脸:“说话,犹太人!关于战争,你会对你的孩子说些什么?”
“真相,大队长先生。我会把真相告诉我的孩子。”
这话是怎么想起来的,我实在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要死了,至少我会死得有一点点尊严。我想到了罗吉娜,她扑向门格勒,她的武装仅仅是一把勺子。
他松开了手。第一道危机似乎过去了。他重重地吐着气,倒好像做了一整天苦工,筋疲力尽了一般。接着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只细长的酒瓶,长长地灌了一口。谢天谢地他没要我喝。他把酒瓶放回口袋,又点起一支烟。他是想告诉我,我有酒精和烟草,你什么也没有。
“真相?什么是真相?犹太人,如你所见的就是真相?”
“比克瑙就是真相,少校大队长先生。”
“不,我亲爱的,比克瑙不是真相。比克瑙是个谣传。比克瑙是帝国和基督教的敌人编造出来的。它是斯大林主义,是无神论的宣传。”
“那毒气室是怎么回事?火葬场呢?”
“这些东西在比克瑙根本不存在。”
“这些东西我看见了,大队长先生,我们都看见了。”
“没人会相信这回事:没人相信会杀这么多人。好几千?当然,死几千人是可能的。毕竟是战争,还说得过去。数十万?也有可能吧。好几百万?谁信?”他抽出根香烟,“跟你说实话,我就算是亲眼见到了,还是不能够相信。”
一声枪响穿过树林,接着又是一声。又死了两个女孩子。大队长先生又掏出瓶子灌了一大口酒。他为什么喝酒?是想让身子暖和些?还是为了下定决心,然后再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