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拉米雷兹欣然接受了午餐的邀请,还推荐了一家圣太摩的社区咖啡馆。咖啡馆里铺着黑白相间的象棋格子地板,店里无规则地摆放着木质方桌。四壁刷了白浆,贴墙摆着架子,架上配着一只只空酒瓶。巨大的店门面向喧闹的街道,人行道的帆布雨篷下也摆着儿张桌子。三台吊顶风扇搅动着沉沉的空气。一只德国牧羊犬趴在吧台脚下,正喘着气。加百列于两点三十分到达。阿根廷人迟到了。
一月的阿根廷正值盛夏,酷暑令人难以忍受。加百列在耶斯列谷地长大,又经历过威尼斯的夏季,所以早已习惯了炎热的天气。然而他几天前才去过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区,气候的强烈反差让他的身体经受了不小的考验。热浪从车来人往的街上蒸起,从咖啡馆敞开的大门涌进来。每经过一辆大卡车,温度似乎都会升高一两度。加百列没有摘下太阳镜。他的衬衫紧紧地贴在脊背上。
他喝着冰水,嚼着一片柠檬皮,望着马路。他的目光在基娅拉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她正在呷着一份堪贝利开胃酒兑苏打水,无精打采地吃着一盘肉馅卷饼。她穿着短裤,一双长腿露在阳光下,大腿处有些晒伤了。她的头发散乱地蜷曲成一团团小卷。一滴汗水缓缓地沿着她的颈背部流下来,溜进了她的无袖衫里。她的左手戴着手表,这是个预先定好的暗号。左手戴表示意没有发现跟踪监视,不过加百列清楚,即使像基娅拉这样的特工,要想在圣太摩的人群中发现一位专业高手也是件棘手的事。
拉米雷兹直到三点才姗姗来迟,也没有道歉。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额头宽厚,胡须浓重。加百列找寻着酷刑留下的伤疤,但没找到。拉米雷兹开口点了两份肉排和一瓶红酒,嗓音和蔼,音量很高,似乎连架子上的酒瓶都为之震动。热浪严酷,加百列觉得红酒和牛排未必是明智的选择。拉米雷兹却认为这样的问题似乎构成了侮辱。“牛肉是这个国家里最真实的东西之一了,”他说,“而且还是国家经济运转的一种方式……”他余下的话淹没在一辆路过的水泥车的噪声之中。
侍者将葡萄酒摆在桌上。酒瓶是绿色的,没有贴标签。拉米雷兹倒了两杯,又问加百列他要找的人的名字。一听到加百列的回答,阿根廷人的一双浓眉紧紧地团在一起。
“奥托·克里布斯,呃?这是他的真名还是化名?”
“化名。”
“你怎么能确定?”
加百列将他从罗马圣玛利亚灵魂之母堂取来的文件递了过去。拉米雷兹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副油腻腻的老花眼镜,一抬手戴在鼻梁上。文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加百列很为此紧张。他朝基娅拉瞥了一眼。手表依旧在左手。当拉米雷兹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显然是一脸颇为触动的样子。
“你是如何拿到胡德尔主教的档案的?”
“我在梵蒂冈有个朋友。”
“不,你在梵蒂冈有个非常有权势的朋友。唯一能让德雷克斯勒心甘情愿打开胡德尔文档的,只有教皇阁下本人!”拉米雷兹朝加百列的方向举了举酒杯,“也就是说,1948年,一位名叫埃瑞克·拉德克的党卫军来到罗马,跌跌撞撞投入了胡德尔主教的怀抱。数月后,他化名奥托·克里布斯前往叙利亚。你还知道些什么?”
加百列放在木质桌面上的第二份文件同样引来了阿根廷记者的惊异表情。
“如你所看到的,目前以色列情报部门判定这位名为奥托·克里布斯的男子最迟到1963年还在叙利亚。信息源很可靠,正是出自阿洛伊斯·布鲁诺本人。根据布鲁诺的情报,克里布斯于1963年离开叙利亚,移居此地。”
“你有理由认为他至今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