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面对阿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好,想了半天才说:“樊一帆是不是跟你说她怀孕了?”
阿累从石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假的!”小青说,“她骗你的!”
黑暗,有如灌进墓穴的泥浆,把一切都彻底封闭。完全看不见阿累的表情,但小青能觉察到他的厚嘴唇在颤抖,像被风吹得破烂的窗户纸。良久,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河边走去,宽厚的脊背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受伤的熊。
小青木然地跟在他的后面。
结了冰的河面,好似白垩纪以后就没有融化的冻土,寒风掠过,腾起一片波浪似的白烟。阿累站在河边,凝视着远方,本来就凌乱的头发,被吹得发了狂一般发出嘶嘶声,像受困的野兽在恨恨地摩擦着牙齿。
突然,他转过身,一双狭长的眼睛,好像蒙尘的蜡烛被重新点燃,放射出因火热而跳跃的光彩。
他说:“小青,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小青惊呆了。
“小青,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阿累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说,清晰极了。
小青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一向木讷的阿累,此时此刻却突然变得异常聪敏,他马上明白了小青拒绝的原因:“我向你承诺,我会尽快和樊一帆离婚——那么,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风,掀起小青的长发,雪白的面庞,宛若融化的冰雪,浮起了幸福的微笑。
如同倾倒一般,阿累一把将小青搂进了怀里,他的拥抱那么紧,紧得小青几乎透不过气来。起初几秒,他从他厚实的臂弯中感觉到了温暖,但是很快,一股不安从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因为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腔,清晰地觉察到他的心跳快得反常——那不是爱的喜悦的加速,而是一种癫狂的横冲直撞,仿佛一辆失控的客车冲向悬崖!而她是唯一一个被突然拖进车厢的乘客。她吓得闭紧了双眼,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恍惚中疑是在坠落。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草率地答应他?其实我并不了解他,其实他和我并不是一类人。你抱我抱得太紧了!她想喊可是又喊不出,刹那她那被挤出窍的灵魂看到了两棵树,一棵是她,另一棵是阿累,他之所以用藤蔓死死缠住她的树干,不过是想把她的汁液在最短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吸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