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终于把她认出来,那是三姨太。
三姨太老了,瘦了,从屁股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丰盈,那个唱戏的三姨太、会弹钢琴的三姨太,那个象土耳其浴室里的丰腴女人,如今就象一棵隔了夜的青菜,扔在筐里无人理会。
和龚亭湖离婚后,三姨太离开了龚宅,现在在一家街道工厂里糊纸盒。有人给她说媒,她拒绝了,不是想给自己竖什么贞节牌坊,而是她这样的女人,该有的都有过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的她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
“阿姐,我现在身体不好,得了尿毒症……我剩下的日子怕不多了,这是好事,我可以去天上和我的延儿母子团圆了……”
三姨太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二姨太也哭了,陪她一起哭。大家都是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确实不容易。
“二姐,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要是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怕没机会了……”
二姨太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扑通一声,膝盖着地,三姨太跪在了地上,“二姐,我……是我……”
“雪儿的死和你有关?”二姨太语调平缓地问。
“嗯!”三姨太的声音里夹着哭腔,“红木橱顶上那罐云南老膏是我取下来的……我用它换了馒头里的豆沙馅,骗雪儿吃下去。我对她说,今天是中秋节,干妈特意为你做的,你不吃,就是不喜欢干妈……她信以为真,就吃了……”
“接着说。”二姨太的语调依旧沉缓。
“她吃到了馅,说苦,要吐出来,于是……我就……”
“你就掐住她脖子,捂住她的嘴,硬让她把鸦片吞下去。”二姨太不紧不慢的声音。
“嗯!”三姨太点着头,泪流满面。
“等她昏迷了,你就把她吊起来,伪装成上吊,还模仿她的笔迹写了遗书……对不对?”
“我一个人搬不动,找了帮手……那个端菜的扣根,是他把雪儿吊起来的……二姐,我对不起你!”三姨太放声大哭。
“就算我们是冤家,可雪儿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二姨太的声音在颤抖,终于矜持不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跪在地上的三姨太忽然抬起头来,眼里射出一道凶狠的目光。
“哼!为什么?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叫一报还一报!”三姨太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