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越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的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面孔。
“别说是你了,”船越慢慢地开口说,“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平日就像正常人一样,将真相隐藏了这么多年。”
“您就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控过吗?”龟井问。
“极少,”船越说“非常非常的少,以至于没有人会注意。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仇恨而自杀的。”
“那是因为什么?”龟井问。
船越又一次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孤独,”他慢慢地说,“因为太深太深的孤独。我上大学的时候是个跟你们一样的如饥似渴的小海绵,每天只想着吸收更多的知识。那时我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很少去上课,也很少去食堂很少回宿舍。大学生活本来就是集体生活,我这样独来独往别人当然看不惯。可你以为我愿意独来独往?我是找不到合适的伙伴。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很物质,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对精神的追求成了异常怪异的行为。别人去喝酒,去泡妞,去蹦迪,我都不去。我追求的东西,别人都不屑一顾。我没有可交的朋友,没有可以谈心的人,别人都把我看得怪怪的,都说我不正常。”他停了停,接着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独吗?真正的孤独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是,你站在茫茫的人海当中,却感觉孑然一身。我在别人的眼中是神经病,是怪胎,是个孤僻的人。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多么地渴望交流,却苦于找不到可以交流的人。”说着他站起来,慢慢地踱到窗前,看着窗外茫茫的大海,“我是在毕业的那天自杀的。当学校里的其他人都在相互送别的时候,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感觉孤独与失落像潮水一样地涌来,把我推到,将我淹没。我不知不觉地站到窗台上,从五楼跳了下去。”
龟井看着他,正在开船的宫崎也转过头来。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船越继续说,“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就自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没有离开这座大学,留下来做了一名教师。从那以后我就麻木了,我就每天教学生,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继续追求者自己的梦想,只有在自己的追求中我才能找到活着的乐趣,才能维持自己的余生。”
“这么说你与其他的黑天使不同?”龟井说。
“如果我跟他们一样就不会活这么长时间了,”船越说,“真正的黑天使会在仇恨与报复中很快耗尽自己的余生。”
“是吗?”龟井站起来,慢慢地走进他。
船越似乎没有察觉到,直到一把又冷又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脑上。他没有动,也没说话。
“对不起,”龟井从后面说,“我与黑天使曾经是朋友,但是现在,我对他们彻底失望了!”
“住手龟井!”宫崎从椅子上转过身来大声说,“他跟他们不一样!”
“我不知道!”龟井说,“军事基地的大楼为什么会突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