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也留意到班主脸上有得色。若当真是冤枉了他们,听闻官家疑心他们拐了荣国府的孩子必冤屈、焦急的紧,哪里来的得意?又道:“也说不得这帮拐子不曾和京中的人牙子做生意。俗话说,走多了夜路难免遇到鬼。纵不曾卖孩童予京中下游人牙子,也必有行家能瞧出端倪来。城西这一带极乱,拐子不止他们一伙。烦劳各位殷家的兄弟,”他朝柳家众人抱拳,“不管蛇窝鼠窠,但凡是拐子皆给他们端了,拿来认这些人。少不得有同行能瞧出端倪来。”柳家也没有傻子跳出来说老子姓柳不姓殷。
那班主脸上一僵。贾琮、陈瑞锦、赵承等人互视几眼,贾琮道:“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不用去寻人牙子了。”
赵承义正言辞道:“缉拿拐子本是下官职责所在。下官吃的这碗饭,岂能交予旁人做活?”喝令众捕快满城抓捕各色拍花子的与拐子,众捕快领命而去。柳家的人也纷纷散去。
一时众人皆不说话,只冷飕飕的看着班主。班主自打方才柳家众人飞走便白了脸,这会子愈发撑不住了,有几分摇摇欲坠。
贾琮乃望着他笑眯眯道:“这位先生可听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早些把孩子交出来,咱们也早些收工歇息不是?天罗地网盖满人神鬼三界,你还能躲过去不成?”
班主强笑道:“小人委实不知。”
“原来你委实不知。”贾琮耸肩道,“既这么着,”他张望了一眼其余二十余人,向赵承道,“将这些人单独审问。谁知道的,非但除去拐卖人口之罪过,荣国府赏银五百两,还帮他保密。”杂耍班子的人顿时目色闪烁,互视来回;班主面如金纸。
赵承答应一声,命人一个个带去里头盘问,若问出来不要吱声,悄悄记下便好。陈瑞锦道:“将留在院子等候的人蒙了眼睛堵了耳朵,再重新打乱站立所在,免得有人猜出谁招了。”
赵承拱手道:“姑娘说的是!”又命捕快照办。不一会子,连班主在内二十余人皆掩了口耳、让衙役推着在院中胡乱走了会子。有人忍不住骂骂咧咧,有人死死闭着嘴。赵承便让人将那一声不吭的带去屋中,他自己亲自审问。
带进去的头一个便招了。柳明漪与其余几个孩子让他们哄来看杂耍;待围观的百姓散去,他们又说有活的猴儿可看,引着孩子们过来。柳明漪虽是个女孩儿,却极难对付,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本来都捆在里屋关着,柳明漪却不知怎的挣脱了绳索,好悬让她逃了!有个性子燥的便说这丫头是个烈性子、不好降服,不如杀了。那班主舍不得她坯子好,养些年能卖个好价钱,遂命灌了她一盅迷药。方才班主听见远远的有犬吠,疑心有哪个孩子家中养了灵犬,遂命把他们捆好、拿帕子堵了嘴,使班中的人背着爬树越墙藏到隔壁去了。隔壁那房子因起火烧死了好几个人,没人敢住,正是空宅一座。
贾琮、陈瑞锦、潘喜贵并柳家兄弟皆在屋中听审,闻言立时跑了出去。柳四伤得最厉害,偏他最快,闪电一般越墙跳去隔壁。只见屋子里头一股灰土味儿,房梁上有耗子四散逃离,地下横七竖八摆着四五条小身影。柳明漪因已迷昏了,不曾捆着,只躺在墙角一动不动。柳四抢上前去颤着手一探鼻下——尚有微弱呼吸,心下大定。待贾琮潘喜贵等人从外头绕过去,没进门便已听见数个孩子嚎啕大哭。陈瑞锦与柳小七皆不大会哄小孩,大眼瞪小眼;柳四紧紧抱着柳明漪使劲儿撒泪。
早有机灵的捕快问那招供之人取了解药并水送过来,柳四亲替柳明漪灌将下去;潘喜贵在旁急的了不得。等了会子见她还没醒,贾琮便有几分着急。陈瑞锦道:“哪里有立竿见影的?还得一阵子。”话是这么说,见一个欢蹦乱跳的孩子死了似的,她内里也暗暗揪心。后头便是度秒如年,满屋子大人眼巴巴儿数着点等柳明漪醒来。小丫头忽然动了动,满屋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过了会子,柳明漪睁开眼,微微眨了三四下,大人们皆屏气凝神。
柳明漪先认出来柳四,哑着嗓子喊:“大叔……”柳四顿时泪如泉涌。她又看见了潘喜贵,哇的哭了:“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