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听罢想了许久,倘若自己是司徒磐谋士,漫说不知该如何破了此计、只怕都察觉不出来有人在里头捣鬼儿。乃长叹道:“步步算的是人心。”
林黛玉悠悠的道:“天家子弟各怀鬼胎,臣子亦战战兢兢生怕跟错了主子,一招失守满门抄斩。若非跟从夺嫡者的失败下场过惨,孙绍祖又哪里会怕得当真投了那个老三?他全当自己必死无疑、绝处求生罢了。说来说去,当年太上皇清算义忠亲王余党太狠绝了些。”
“他若不清算得那么狠绝,也坐不住江山。义忠亲王做了几十年太子,党羽实在太多了。饶是现在不还留了个龚三亦?”林海想了想道,“还有冯紫英。没他帮着,龚三亦哪里能轻易调走满京城的御林军。单凭伪造的虎符密令极容易露馅,京中大将也不是傻子。关冯紫英进刑部大牢半分不委屈他。”
林黛玉嫣然一笑:“他都快要腰斩于市。”林海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了。良久,幽然一叹、心绪难平。
后林海便开始与副手交接工作,林黛玉想着回京后如何处置朝廷事物。又给京城发电报,让贾环悄悄安排人手清扫修缮林家的宅子。贾环回电:多年来一直有人看守清扫修缮的,宅子与林姐姐离京时一模一样、拎包入住。林黛玉莞尔。待林海忙完了,打点行装乘车北上。贾赦也要跟他们一道进京,贾琏先留在台湾府。林黛玉带着二老一小,路上便走得慢了些。
眼看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荣国府门外热热闹闹都是送礼之人。贾政心中惊恐,一律不肯见。贾兰得了叔父们的吩咐,笑眯眯出来主事——来者不拒、见礼就收。到了下午,有门子急跑入荣禧堂回道:“老爷,琮三爷回来了。”
贾政拍案:“不准他进来。”
门子愁道:“奴才们不敢……且他与詹大人已进府了。”
贾政皱眉:“什么詹大人。”
“前头的人说,是圣人前几日新任命的一位大官,平章政事兼太师,詹鲲大人。奴才瞧着有几分眼熟。”
“圣人?哪位圣人?”
门子怔了怔:“奴才不知……大约是紫禁城那位圣人?”
贾政一想,如今贾琮手里捏着不知数目的火。枪队,还神不知鬼不觉运了火炮进京。既是能拿捏住燕王、也少不得能拿捏住天子。乃闭了半日的眼,颓然道:“只说我身子不爽利,不见他们。”便轰门子出去了。
事到如今詹家已没什么可怕的了,故此那爷俩都把姓氏改了回去,龚三亦也恢复本名詹峰。贾琮詹鲲忙了这个把月,才刚得了点空预备回府,早打发人骑快马回来告诉了贾环宝玉等。哥俩领着贾兰在前头的向南大厅候着。贾环早已进燕王府多次,宝玉贾兰却是这几年头一回与他二人相见。蓦然对视,竟生出沧海桑田之慨来。
贾琮笑眯眯招了招手:“大家好。”贾宝玉不禁失笑。
贾环上下打量了他半日,向贾兰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厮当了摄政王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