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人把信送出门,姚氏便心安理得等人家帮她出主意,自己哄着儿子玩儿。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平素帮她送资料的小姑娘贺小南又送资料来了。姚氏翻了翻,里头夹了一张笺子,便是聂春回信。
聂春之意颇为简单。大家族之内管账,一怕胡乱花钱,二怕不知根究之人胡乱传口舌。既有入不敷出之传闻,大约少不得要蠲些名目。只是若胡乱蠲除一气,恐人猜疑。不若就公开账目。每月进项是多少银子、眼下花销是多少,数目比着一目了然。要蠲哪项要留哪项,皆与徐太太及妯娌小姑子商议。既是姚氏自己不愿管账,说不得能在小姑子里头挑出个感兴趣有天赋的呢?趁势丢给她便完了。
这主意实在不靠谱,姚氏拿着笺子发愣:依着聂春平素的书信,不像是如此胡行乱闹的主儿。贺小南问道:“姚女士做什么发呆?”
姚氏道:“没什么。”又想了想,道,“小南,你觉得,平日里行事惯来稳妥之人忽然离谱起来,会是个什么缘故?”
贺小南随口道:“不想做那件事了呗。”
姚氏双目一亮:“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觉笑道,“我说么。”遂收拾起资料来,又与贺小南说了些闲话,送她走了。
姚氏便命丫鬟去弄块大木板来。丫鬟道:“奶奶难为我呢?白眉赤眼的又不打家具,上哪儿弄木板去?”
姚氏道:“若是府里没有便打去。寻个木匠铺子,让他拿最便宜的杉木打块木板,下头给我打个架子。”
“架子也用杉木的?”
“嗯。若有更便宜的木料也成,横竖最便宜。”丫鬟笑嘻嘻走了。姚氏便寻出算盘、翻动账册子算起数目来。
一时丫鬟回来,道:“回奶奶,那木匠师傅说了,委实是杉木最便宜。若是奶奶还要更便宜的,他拿边角料给你做。我便答应了。”
“做的好。”姚氏查着账册子道。
丫鬟道:“奶奶,只是这般做出来的东西不结实。”
姚氏道:“横竖只为了糊几张纸上去,再不结实糊张纸总成的。使过一回大约不会再使了。”
“原来如此。奶奶早这么说我早明白了。”姚氏心情好,嗔了她一眼。
三日后,姚氏去给徐太太请了安,垂手道:“承蒙太太看得起媳妇,委以管家重任。媳妇这几日寝食难安,犹如头顶悬了把刀似的。”
徐太太含笑道:“我已听说了,你这几日账册子不离手,还不吝跟人请教,很好。”
姚氏垂低了头:“不过是查看些数目罢了。今媳妇遇上了件大。麻烦,实在不知如何处置才好,求太太指点、并与二嫂子和几位姑娘商议。”
徐太太道:“你是管家之人,与旁人商议作甚。”
姚氏道:“非与大伙儿商议不可。不然,媳妇全然没法子处置。”
徐太太皱眉,半晌才道:“既这么着,你且说说我们听听。”
姚氏大喜,行了个礼:“谢太太!”乃向众人道,“我空口白牙说不明白,故此这几日做了个图表,大伙儿看看。”遂命人抬架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