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哗啦啦离去, 屋内只剩下官府和工人。霎时寂然,满屋子都能听见戴宪之呼吸声。甄茴站起来斟了一盏茶送到他跟前:“大人想是渴了, 润润嗓子。”
戴宪心跳得愈发厉害,口里却说:“下官委实有几分渴了。”端起来一饮而尽。
看他吃干净了, 甄茴回身便要说话。潘喜贵先站起来道:“叨扰戴大人这么久, 我们也该告辞了。”
甄茴立时道:“二位先生和各位兄弟们好走,明儿记得上工。”
“大人放心。”倪紫光也站起来, 指了指身边干事怀中抱着的合约,“有了这个, 大家自然好生做事。”
甄茴微笑道:“不知两位先生住在何处?这合约倘若还有什么纰漏,下官好去找两位。”
倪紫光道:“衙役们都知道,倪某住在贾氏马行斜对面的安民巷。这文书暂且放在我哪儿。大人放心。只要大人找去,我必然恭候。”
“好说。”
倪紫光、潘喜贵父女遂领着工人们撤出巡抚衙门。他们尚在前庭, 甄茴已走到戴宪跟前道:“郑大人在外头呢。”
戴宪捂着手腕森然道:“造反的一个不许放过!”
甄茴思忖道:“人实在太多了,郑大人应当会只取首恶。”
“不准!”戴宪吼道,“一个不许放过!”
甄茴劝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郑大人半夜赶来想必匆忙,未必带足了人马。日后慢慢搜拿,还怕拿不着?各位东家不是跟他们签了合约的?白得那么多好处,必不会跑了。”
戴宪一想,三万人委实太多了,纵然站着让郑潮儿的兵砍也得砍几日。先拿住几个头目也好。乃咬牙道,“也罢,暂且寄下那批人头,过几日再取。”遂端坐于堂上候着。
等了半日,外头有人喊“郑大人来了。”说话间便看郑潮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迎着戴宪躬身行礼:“戴大人,老夫来迟。”
戴宪顾不上还礼,忙问:“抓住了几个反贼?”
郑潮儿一愣:“大人不是说事有变故、暂不要抓工人及其头目?”
戴宪急了:“我何尝说过这话?你领着正规军队竟没抓到一帮泥腿子?”
郑潮儿拍大腿懊恼道:“哎呀!上当了!”
合着方才有个穿戴府小厮衣裳的小子急忙忙跑出去告诉郑潮儿说,他们家老爷有急命,因临时变故先放工人们走、万万不可惊扰了他们。郑潮儿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要放长线钓大鱼,遂放他们走了!
甄茴忙说:“这会子追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戴宪气急,指着郑潮儿拍案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