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雨君一声不吭,背着他往前走,穿过河岸小溪,穿过竹林深处,穿过桃花不再盛开的荒芜庭院,一路向着西北行去。
他没有选择用法器或者马车赶路,只是避开了村落城市,挑着无人的山川河流间行走,安安静静,不受尘嚣。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
飞雨君瞧了瞧天色,估摸着快下雨了,便找了个有些浅的山洞,从乾坤戒中取出毛毯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这才放下了姜如净。随后他也不回话,走到了山洞口,一手扶着洞檐,远目眺望。
从此地去钧天剑宗,约莫还有四千多里路,加上他一路绕行,没个三五年,怕是走不到。
若是用法器赶路,不消一天便能到了。
可他就是不愿意用法器带着姜如净赶过去。
他想同他多相处一会儿。
但是眼下看姜如净那心丧如死的模样,他瞧着,却又十分揪心。
“轰隆——!”天空中闷雷打响,豆大的雨点滚落下来,湿润的风扑在他英俊坚毅的面庞上,沾湿了他的眼睫,显出了几分温柔来。
“等这场雨停了,我便送你回钧天剑宗。”
他道。
姜如净的眼神却毫无波澜,仿佛早已知晓,又或全不在意。
只是心下有了继续嘲讽。
你们那么强,心智强,武力强,自然想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又能反驳什么呢?
说什么情难自已,若你爱我,为何不尊重我,而是将我肆意玩弄?
假的,他是假的,你口中说得好听,不也一样是假的?
他心底是恨飞雨君这种罔顾他意愿的做法的。从魔门那场暴。动,到救世城中,两次为了保他性命而将他送走或带走。
他是那样地为他好,将一切都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可是人活在世上,除了一条卿卿性命,总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
比如在魔门时,他更想与自己的师父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比如在救世城中,他更想用生命去护住更多的人,护住那些饱受折磨与煎熬的兄弟姐妹。
性命固然重要,可总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值得抛头颅洒热血去做的。
这才应该是有情道。
他方慢慢在崎岖的路上悟出这一点,有情道又输了。输给了飞雨君那一道传送门,和其强大的武力。
有的时候,姜如净真的怀疑,自己真的是众人口中的高手么?若是,为何屡屡输在这些人手中?
这令他感到绝望,感到以前的世界正在崩塌。
一阵困意袭来,他闭上了眼,不愿再继续去想。唯有沉睡了,才能什么都不去想,才能不觉得疼痛难忍。
飞雨君听得他呼吸趋于平缓,知晓他是睡着了,在洞口布了个结界,雷雨声和大风都被挡在了外面。
悄无声息地,他走到了沉睡的人身边,取出一件袍子给他盖了上去,想了想,又取出一个玉枕,给他垫在了颈下,然后才愣愣注视着那张宛如冰雪的容颜,长久无言。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他注视着他,眼里有着浓郁的悲伤和爱恋。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落到那人的脸侧。
他的体温依然是冰冷的,体内流的水晶血冷凄凄的,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剔透冰凉的气息。不同于以前,他是暖的。
眸子、肌肤、话语、笑颜,无一不是温暖而热烈,是天地间最能抓住他眼球的一抹光华。
海蓝色的眼有些湿润,回忆走过朝朝暮暮,映照得如今更为惨烈。
小心翼翼地,他在姜如净的身侧躺了下来,眼神直视着对方,却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这是他的珍宝呵……
所以,当年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为他铺好后路,送他离开,他知晓他心里必然责怪于他,可是,他又怎能做得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就那样死在自己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