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希望他的宝贝九郎,最后也变成他这样的孤家寡人。
说到这份上,天授帝才确定——九郎是真的不打算继位。天他平静下来,立储人选,已经能确定了。
无嫡立长……有选择么?
门外牟渔听到这里,勾唇露出一个笑容。
——还真叫这少年达到目的了,从此之后跳出禁宫,海空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
没得选了,天授帝拧眉:“三郎就合适吗,他性格行事,比较中庸。”
中庸却是没评价错。
事实上“听众”也知道这个三皇子沐念,端方诚厚,有仁人君子之风。缺点也明显,少时还有些皇子的高傲与心气,可经历被亲弟弟陷害事件后,虽被谢宸妃救出教养,但许是被吓到了,让他缺乏决断,木讷少言,被欺负也没什么脾气,遇事只想息事宁人。
不过这样的皇帝,杀伤力相对也小,对臣子来说却是好事。
沐慈不甚在意:“中庸从来不是缺点,在适合的位置,一样能有很大的作用。”
天授帝疑惑,难道皇位更适合三郎来坐?
“我对事不对人,其实对于皇位谁适合继承,我也曾经有过思考。”沐慈无视所有人铮亮的目光,淡定继续,“不论什么岗位,遵循‘知人善任’的原则更好,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才能把事情做到最好。皇帝的岗位虽然特殊,也符合这个原则。”
众人:“……”把皇帝这个职业说得好似菜市场卖菜的一样。
沐慈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很是吸引人:“昌和盛世延续至今,江山稳固,人才辈出,将士用命,百姓安居,其实更需要守成之君,用温柔、仁慈的态度,爱护这万里江山,珍惜这万万臣民。”
悲天悯人的话语,配上沐慈温柔精致的眉目,让他散发出一种充满暖意的圣洁光辉。天授帝忍不住想靠近这样温暖的人……
难怪接触过九郎的人,总会忍不住喜欢他。
这样看似淡漠无情,内心却一直光明温暖的人,谁不喜欢呢?
天授帝叹气:“慈儿,你也是十分温柔仁慈的……父皇觉得好可惜。”又有些意动。
众人:“……”他们能说,其实他们也觉得好可惜吗?
沐慈却只是摇摇头,不紧不慢道:“我不合适。”
天授帝不信。
沐慈列举:“我虽然有许多优点,但有三点不适合。第一、我虽足够聪明,总能达到目的,但性格强硬,手段激进,更适合开拓进取,而非被拘束在宫中与日常政务打交道,浪费时间精力。”
众人默了,心道:看来还真是把皇帝,当做普通职业在分析。
“其二、作一个好皇帝,一举一动都应成为天下表率,而我行事常离经叛道,不按常理,不适合成为大众榜样……我可不希望做一件事,屁股后头跟一堆御史劝诫,会很烦的。”
天授帝深有同感,笑了起来。
被众人目光洗礼的御史中丞苏砚大人:“……”躺枪倒地。
(众御史:喂,楚王你是不是忘了,你成了王爷行事出格,一样会被御史参啊。
楚王:是会被参没错,但我可以选择无视啊,做皇帝被大义压着就不能无视了。)
“第三、虽然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但我更务实,爱做实事,而不喜欢处理微妙的人际关系与权力平衡。”
帝王之道,最大一点就是平衡之道。
沐慈其实还有许多不适合的理由,却只说了比较重要的几点,又对天授帝道:“您也知道,我的言语行为,常过于尖锐,少留余地,所以您曾想给我取字‘拙全’,我领您的一番心意,却很抱歉,我永远做不到‘守拙求全’。所以,我也需要一个温柔敦厚的人,作为我与其他人之间的缓冲,以免压得太过而造成剧烈反弹。”
众人纷纷在心里举爪附议。
特别是奋斗在第一线的王又伦和李康,已经被荼毒了许多次,小心脏有点小脆弱,表示很需要一个温柔敦厚的人来缓冲一下,不要再直接和楚王对上。
沐慈做总结:“守成与进取,敦厚与激进,只是适合不同的分工,没有哪个比哪个更好,把人放在更适合自己的位置才最好。”
众人:果然,是把皇帝也当做普通职业看待的。
天授帝摇摇头,无奈一笑:“说来说去,还是三郎适合。你……”他一直认为是九郎还记挂幼时与三郎的情谊。
沐慈面无表情,没有说什么……并不好在这时候说“我和他其实不熟”。
天授帝想想,这兄弟俩也算有些感情基础,便点头:“三郎应该是不会欺负你的……吧?”他又不确定,皇权这东西杀伤力太大。
沐慈很理所当然道:“无所谓欺负不欺负,兄弟若齐心,精诚合作,则是双赢,若起了冲突,两败俱伤,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天授帝叹气:“若是真能荣辱与共,分工合作,也是大幸之福。就怕……九郎,皇权是不同的,特别是皇家兄弟,做到齐心一体太难,你明白吗?父皇之前许你封地,做个藩王,就是害怕……你若平庸些,一生锦衣玉食,逍遥自在倒罢了,可你的性子不是贪图自己安乐的,父皇最怕你太能干,遭了忌惮,不能一展所长,还要被迫对人低头。而最大的威胁恰恰来自你做了皇帝的兄长。皇帝掌控天下的生杀大权,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父皇怕你无法与之抗衡。”
“我不会走到与皇帝对抗的地步,不用担心。”沐慈偏头瞧一眼皇帝,“即便是您,我之前也只是不肯与你讲感情,却从未与你对抗过。至始至终,在国家与皇权利益上,我与您始终保持一致。”
“那是因为我是你父亲,能够容忍你……”天授帝着急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