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赞美,也随着时光流逝,变得苍白,再想不起原因……
儿子是那样懂事孝顺,因她怕再次接到阵亡通知,就像他的父亲贞世子那样,所以不想让儿子从军,阻止他进入武学,进入西北战区。儿子体谅母亲的心情,硬生生耽误了两年,才让他被选入皇宫,成为沐慈的侍读。
也许,这就是命运,如果她不干涉,而是支持儿子的决定。也许现在儿子已经在西北边关,成为一员小将,即使被风霜侵袭地黝黑粗糙,却自由飞扬,充满豪情。
根本不会遇到沐慈,让孝顺至极的儿子,宁可伤母亲的心,陷入这样一场无望的爱恋。
命运兜兜转转,只将人捏在掌心里耍弄。
方氏叹息……却没发现两个立场相对,本该反目的人,却因深爱着同一个人,和谐地度过这一段……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极其煎熬的一段时光。
方氏收回思绪,见沐慈静静听着,目光温柔如水,神色近乎安详……
——楚王的确深爱儿子。
——儿子也没有爱错人,不……不不……爱没错,人……错了。
方氏不知道沐慈此刻是什么心态,来听爱人年幼的往事?在预知未来结局,知道与深爱的人很可能分离后,他那安宁平静的面容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是不是伤心?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后悔?有没有怨恨?
方氏看不出来,沐慈的眼睛幽黑深邃,看不见悲喜起伏,是风雨总会过去,一切都重归平静的云淡风轻。有的只是不论输赢,将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尽了最大努力的坦然无愧。
这一幕凝固成永恒,深深刻进了方氏的内心。后来的每一次,她一想起沐慈如此平静坦然,方氏就止不住地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种茫然而空洞的钝痛。
她在此刻,甚至有一种冲动,她想说:“别哭,我答应你,让我儿子和你在一起。”
虽然沐慈目光安宁,没有流泪,可……她总有一种错觉……
——他在哭的!
但最终,沐慈没有眼泪。
方氏……也什么都没有说。
第302章生离死别·反哺
沐如栀眼眶红红进来,对沐慈福身道:“您的侍卫有事找您。”并不再故意称王叔或表舅了。
沐慈知道何春晖到了,站起身告辞。牟渔沉默跟在他身后,乐守一贯沉默,抱剑跟随,气氛沉闷。
春笋院已被锦衣卫控制,何春晖见沐慈回来,神色如常淡然,而牟渔却拉长个冷脸……他虽奇怪却不好问,只道:“殿下,您要的武器已经运到。”
沐慈问:“有多少?”
“只能配备一千人。”何春晖拿出几个样本,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好,旁人问起来,有些不能说的,就直说是机密。”沐慈吩咐。
何春晖应诺。
沐慈把玩武器样本,又问:“研究出什么海战武器了?”
“有,东海那边派来的李三,擅长海战,脑子灵活,让老道把火药装在梭形陶罐里,陶罐里又放火油……还让我们改良了攻城机弩,装在船上,专打陶罐。”
“效果怎样?”
“船上风浪大,准头不是很好。但陶罐的威力大,十个里但凡有一个能打中敌船,就能爆裂出无数碎片,大面积杀伤敌人不算,被点燃的火油还四处飞溅,是杀人毁船的海战利器。”
沐慈点头表示满意,周全问:“生产速度,运输情况怎样?”
“基地架了大炉,只要硝石够,老道一天至少能做三百六十斤火药。”何春晖翻出生产记录本递给沐慈,继续说,“陶罐烧制容易,一个需要二两火药,生产能跟上。但运输虽走水路,却依然不能有一丝颠簸磕碰,若爆炸一个,整船都毁了。”
沐慈见到桌上水果,抓起一个石榴,忽然问何春晖:“吃石榴吗?”
“不吃!”何春晖推辞,却见沐慈用随身匕首,在石榴上纵横刻下纹路,让表皮形成一个个尖锐菱形,又一刀切开,露出一粒一粒的石榴籽。
何春晖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目中露出狂热,伸出手道:“我吃石榴的!”
沐慈把掰开的石榴给他,道:“这种大规模杀伤有生力量的武器,能不滥用就最好。”
何春晖有不同的意见:“对红衣大食,殿下您真不用对他们发善心,讲仁慈,他们连几个月大的婴孩也不放过,把女人掠去,侮辱后直接扔进海里……蓬莱港的海岸每天都有受害者被冲上海滩,死状凄惨。”
沐慈忽觉身心俱疲,歪在椅子里,揉一揉眉心:“我不是发善心……
何春晖本来还以为自己说得血腥,让楚王不舒服,却想到楚王并非娇弱的人,道:“请您示下!”
“一场战争不论起因如何,结局如何,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我们不可能永远保持优势……滥用武器,最终自己也会深受其害。”
站得多高,目光就有多长远。沐慈站在比一家一国更高的立场,关注整个人类族群的长远发展,所能预见的,自然更是广阔深远。
何春晖陷入沉思。
沐慈吩咐:“谁发明,谁命名。生产的安全性要注意再注意,出了事不是一两个人的性命,说不定整个生产作坊都会被波及,所以万万小心。再想办法增加运输的安全性,加快速度改造战船。东海那边都是以商船为主,应对有备而来的红衣大食,一定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