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眼,笑了:“我以为你说真的,没敢吃。第二天你没来,我以为你忘了,所以曾祖母问我想不想活时,我想的是枕头底藏的那包什锦果干碎儿,我想你万一明天来了呢。我说我不想死,她把金钗甩给我,疯疯癫癫走了。没过几天,便有一个老太监来东宫报到,说是有人派他照看我。”
“那包果干后来怎么样了?”我对良王的自制力十分好奇。
他抬起眼,悠悠弯起眼尾:“你一直不来,我想你可能是彻底忘了,或者已经有了别的果干,就把它们吃掉了。”
……也不怎么样。我往被底缩了缩:“唔。这样便明白了,如果金钗是祖母给你的,那么那颗蜉蝣金珠原本应是旁人给祖母的,也就是说可能有人想杀祖母,但大概失手了。可是……祖母为什么又把金钗给你?那老太监想来是祖母派去的,他果真是在照看你?那为什么我父皇崩时,祖母似乎又要杀你?”
他跟着我也往下缩了缩:“金钗给我,是示警。派来的人也确实是照看我。先帝崩后,杀我是为了保你皇位稳固。”
我明白了,祖母这是把皇侄当成了人质,捏在手心里。但问题是“人质”这个身份,不是谁都有资格担当的。首先你得是个人,其次你得有人“赎”。街上没人管没人问的小叫花子,就很少会沦为质子。皇侄那些年里头的情形比之叫花子,似乎并未强到哪去,所以祖母在用他威胁谁?
“十四叔,”他静静地看着我,“我……身后有一群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是如果曾祖母认为这群人不愿我死,那么至少他们是可以控制的。我愿意把我的性命交给你。”
“……”我不堪与他对视,错开目光,“会是薛家吗?”
“薛家与太皇太后的确不合,但与姜老先生和张太傅交情深厚,不会对此二人下杀手。况且薛家、姜先、姜放、张寄都曾是太/子/党。”
这我倒是心里明白的,太子大哥尚在时,满朝上下大概可以分为两党:太/子/党和秦王党。太/子/党三大主力军便是薛氏外戚、姜家武将和太子太傅张寄主掌的翰林院。而秦王党的主力军,说白了那就是我祖母一人。祖母她老人家与天斗与人斗,好不容易混上太后的宝座,才未消停几年,便又要为太皇太后之位继续奋斗。为了日后不被太子一派撵下台去,她一手培养出了秦王,与敌人争得个头破血流。
放十五年前秦王势败、姜放与太子通敌之事真相大白时,太/子/党残余势力们因怨愤难平,朝祖母痛下杀手确实说得通。但而今太/子/党的老人们也惨遭毒手,就说不通了。可见“蜉蝣”并非旧太/子/党们的党/徽。也就是说,从太子秦王时,便存在“蜉蝣”这股第三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