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行。”
天气晴好,银豆决定穿着新鞋去杨柳镇买药材,例行问赵氏,“奶奶,今个杨柳镇有大集,我听说有戏班子在皇姑庙附近唱梆子腔呢,我俩一撘去看看嘛。”
“奶奶在屋里照门,你领着二黑去吧。”赵氏把剪好的鞋褙子放在针线笸箩里,起身去灶台,“饭吃了再去,今个给你烙油馍馍。”
赵氏早上就揉好的面已经发起来了,揪成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坨坨,小擀仗擀成圆形,抹一层熟猪油,撒上盐和葱花麻椒,揉在一起重新擀成好几层,放在刷过油的热锅里慢慢烙,那香味渐渐就飘出来了。
家里自从有了麦子,饭食改善了许多。
银豆跑出门去坡底下摘了些长得正好的野苜蓿菜,锅里烧开水焯过,捞出来拌上醋和盐,滴上熟好的菜油,就可以吃了。中午祖孙二人围着炕桌,就着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菜吃热馍馍。大黑二黑突然汪汪吼起来,门外传来孩子吓哭的声音,银豆放下筷子,跑出去喝住大黑二黑。
大黑二黑继续趴在院里晒太阳。门口站个大肚子女人,拿着一个包袱,领着三个娃娃。
“她姑姑,我来看看你。”
女人笑的忐忑,偷偷观看银豆的脸色。三个娃娃闻着院子里飘出的香馍馍味,牵着女人的衣角,说,“妈,我饿……”
这是银豆的二嫂吴氏和她的三个侄子侄女。
银豆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进了门。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以前还是不错的,大哥二哥年长她许多,两人各自成家以后,对她疏远了很多。她不怨他们,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没有爹妈,她就是单出来的那个。大哥一家远走他乡,再无音讯,二哥柳玉槐自行把她卖给杨顺田之后,她恨了好些天,不是因为把她嫁给杨顺田,而是因为在婚嫁这件事情上她都不能为自己做主,虽然论起理来,人人都觉得爹妈死哥做主也算正常,可心里总难咽下这口气,除了怨她二哥,有时候也埋怨这狗/日的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当初离开柳家湾来杨家湾的时候银豆曾当着二哥的面说,“你卖我那二两银子两斗麦子,我一粒一个铜板都没捞着。以后我就和你们没瓜葛了。”
柳玉槐说,“银豆你说话太难听,我也是为你好哩。爹和妈都不在,我当哥的给你做主合情合理,女大不中留呀,哪有在娘家待一辈子的理。”
柳银豆说,“我晓得,所以我以后就是杨顺田家的人,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甭来找我,也甭再从我这儿讨便宜。”
柳玉槐一笑置之:“你个瓜女子,我能从你这里讨到啥便宜?你甭拖累我我就算烧高香了。”
柳银豆成亲之后,柳玉槐果然和她没来往。杨顺田死了,柳玉槐过来转了一圈,私下里问她有没有改嫁的意思,有的话早作打算,他可以再替她张罗张罗,柳银豆摇头拒绝。
柳玉槐说,“银豆你年纪轻轻的,守寡干啥哩?趁早寻个好下家,远的不说,这十里八乡娶不上亲的男人多的很,由着你挑,你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嘛。”
……由着我挑???银豆冷笑,“我就不能守寡?我凭啥不能守?我主动要求守寡那是能受到朝廷鼓励的竟还有人拦着挡着?这是咋了?世道变了?不让女人守寡了?我咋不知道呢!”
她知道柳玉槐又打她的主意呢,她偏不让他们如意。她上个月被人冤枉,出那么大事情,柳玉槐装聋作哑不现身,怕她柳银豆给柳家丢人。到这会儿,柳玉槐女人带着娃娃上门来,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