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豆说,“丑话说到前头,我不白留人,她待在我这儿就得给我干活,留多久就干多久,算报我的恩情。”
吴氏说,“那……肯定的。”心里难免腹诽小姑子精明,来弟还要给自家干活呢,柳银豆倒好,把人白白要了去。可要是来弟耽误治疗,人废了她当妈的也得不偿失。
两下里商量好,吴氏就领着迎弟和虎娃回去,到底没从银豆这里借到一粒粮食。临走前,银豆把迎弟拉到一边,说,“迎弟呀,有时间到姑姑家来耍,你一个人来,就跟你妈说你来看来弟。”
迎弟点头,她是个很听话的温顺的女子。
银豆二侄女来弟也算乖,懂事,虽然性子有点倔。吴氏他们一走,来弟就主动问银豆,“姑姑,我在家啥活都会干呢,我现在干啥?”
“现在烧一大锅热水,你从头到脚好好洗洗,找太奶奶把你姑姑我的旧衣裳找出来你先穿着。”
银豆看着脏兮兮的来弟,心说这娃娃的衣裳到底多久没洗过了?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子上黑黝黝的泛着明光,裤脚也很短,脚踝骨就在外头晾着。头发倒是梳的齐整,可闻起来就是一股味儿,银豆干净惯了,一时半会儿能忍,长期跟这样的来弟待在一起肯定受不了。
赵氏在一旁笑,“来弟呀,听你姑姑的准没错,你这么心疼(好看)的娃娃咋变成泥蛋蛋了嘛。”
来弟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
银豆说,“奶奶,你和来弟屋里蹴着(待着),我要赶紧到镇上去,天黑了路就不好走。”
赵氏说,“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
银豆套上骡子车,就往杨柳镇上奔。
集市上还是那么热闹,银豆这回先去药材铺买了药材,再拐去瓷器铺买了几个小白瓷瓶,又去墨宝斋买了笔墨,还有几卷纸张,然后才去如意饭馆的后院找何彩芍。
何彩芍正等着银豆,见了热情地拉着说,“走,去看戏。”
银豆说,“姨,我今个赶时间,下回吧。”
“回回都说下回,你哄(骗)我哩!”
银豆说,“姨,我今天来的晚,回去天黑了我奶奶心急呢。”
何彩芍说,“银豆呀,你当我只拉你看戏,不干正经事吗?我有个营生,要介绍给你嘛。”
银豆听见营生,心头一亮,到底由着何彩芍拉到戏园子里去了。原来皇姑庙附近,新盖了个戏园子,镇上的几个大户联合请了闻名方圆百里的戏班子来杨柳镇热闹,园子里挤满了人,还有挤不进去也没钱的,就爬在园子外面的大树上,看着里面台上咿咿呀呀铿锵铿锵。
何彩芍一早就让周成定了位子,银豆仍然穿着自家织染的靛青色的布衫,大大方方陪何彩芍坐在戏台下靠西边小堂里。
四方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戏园子里跑堂的小二端提着滚烫的茶壶,恭恭敬敬地满上,除了何彩芍的使唤丫头小翠,周成又另派了两个有身手的伙计跟在身后护着以防万一。何彩芍一把年纪,今日外出竟穿了洋红色撒花对襟褙子,水绿色百蝶裙,涂着胭脂抹着红唇,人看起来格外娇媚,一点也不像快四十岁的女人。她两只手腕上都带着白玉镯子,时不时露出来,那气场就跟官家太太一样,惹的东边厅堂里听戏的男频频人透过镂花隔扇窗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