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义和杨顺举看见同村的女娃娃,跟杨敬宗说,“女子还能进书铺?真稀奇。”
银豆看见了,没跟他们打招呼,直接掏出个圆溜溜的小银砣扔在柜台上,把自己要买的,跟掌柜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掌柜的眼睛一亮,表情就变了。打发伙计取东西。桃花和杏花跑过去跟同村的长辈说话。看见他们穿长衫,手里还拿着书,桃花说,“九叔,我也念书嘞,跟着姑姑,不对,跟着银豆嫂子念,她啥都晓得,比秀才厉害!”
杨敬义先笑了。“认几个字就能当秀才?那我们不都成了举人?你嫂子那是哄你耍子呢。”
杨敬义不常回村子,杨敬宗却知道,最近柳银豆在杨家湾动静大着呢,是村子里的大能人。能给女人接生,还能给女人看病。至于她的名声嘛,倒没以前那么糟糕了,但大多数人都议论柳银豆不知何时转了性子,现在钻到钱眼里出不来了。
他越来越看不懂柳银豆,他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敬义杨敬宗的同学跟着瞎起哄,对桃花杏花说,“你们两个碎娃娃,认得个啥?你给我说说,这字念啥,”他随手从书铺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书,指着书封上的字给桃花他们看。
桃花不认得,吐吐舌头,瞪杏花,杏花不认得,跑角落里去拉来弟,来弟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杨敬义的同学哈哈哈笑,“看把娃娃们臊的。这就是壶字嘛,你秀才嫂子没教你?”
来弟睁大眼把书封又看了一遍,说,“这不是壶字。壶字我认得,姑姑给我们教过。”
杨敬义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说,“这就是壶字,你姑姑不认得。”
桃花杏花说,“不是不是。”
杨敬义和他同学说就是。
然后这几个就开始争。杨敬义问杨敬宗,杨敬宗也说这是个壶字,这本书的名字就叫方壶集。
银豆买完东西,看见他们争论,过来说,“吵啥呢?走了。”
书铺的伙计们已经帮买主把东西放到了骡车上,女娃娃们的好胜心上来,不想丢了脸面,拽住银豆说,“嫂子,你看这是啥字?九叔说你给我们胡教嘞。”
这名声银豆可不敢担。她走过去,离那些少年娃近了,忍着头晕朝那书上描一眼,转头对桃花她们说,“这不是壶字,是壸字。晓得壸是啥意思不,壸说的是从前皇爷(皇上)住的宫殿,还有宫殿里的路。”
银豆当场给三个女娃上了一课,娃们频频点头,很骄傲地走出书铺,上了骡子车。剩下杨柳学馆的学子们干瞪眼。周围围着好些凑热闹的,问杨敬宗他们几个,“念书娃,这到底是啥字嘛。”
杨敬义说,“当然是壶呀,那些女娃娃都晓得个啥,净胡说呢。”
旁边的说,“就是就是,回去一问先生就晓得了嘛。”
杨敬宗一言不发。旁人对柳银豆的见识不屑一顾,独他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早先就领教过柳银豆的能耐,这小寡妇端的太稳了,深藏不露呀,他的同窗们不相信她说的是对的,无非是因为他们觉得柳银豆是个女的,一个女娃娃能有个啥见识呢?
柳银豆坐在骡车上,看见桃花她们三个兴奋地翻着柳银豆新买的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严重怀疑她走了之后狗蛋几个讨论她,肯定骂她胡扯呢。可惜她没有胡扯。小的时候跟着她爹倒是认得几个方框字,但那些丰厚的学识,还都是柳银豆从梦里得来的。在梦中,她师傅教她的时候说,“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被人称作学霸,你是我徒弟,只能比我强,不能比我差!”
“师傅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梦中的她信誓旦旦,师傅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与她,区区一个壸字,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杨顺田和杨顺举是同辈,但是血缘关系在五服之外,因此银豆豆的侄女和杨顺举如果结婚的话,是合理的。就算没出五服,其实姑侄各自嫁给同辈份的两兄弟,好像也不算稀奇。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困,不造自己在说啥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