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说的很让人心动,也说的迎弟很难怅。先不谈别的,论当街叫卖,她可没有紫草那样的勇气和本事。要是别人看见她大刺啦啦地在街面上喊,传到杨栓子耳朵里,不晓得他怎么想?传到她爹耳朵里,她爹肯定要说她臊脸(丢脸)。
银豆忽略银豆的表情,又说,“这两锅鸡蛋,不光女人可以买,要是有男人找你买,照样大大方方卖给他们,一次买五个的话,免费赠一个。免费这个我不要成本钱,账你能算清楚不?”
迎弟心头打颤,她从不主动和男人搭腔,这恐怕比刚才卖绣品还艰难呢。“姑姑,我…我…做不来呀…,给你把摊子砸了咋办?”
银豆似乎看出迎弟的心事,就说,“迎弟,人都是逼出来的。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气。我和你一样,都想成为自己希望的那样,都想过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可是在这之前,你得有胆有气有能力,这样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你以前问我是不是喜欢杨顺田才同意给他做童养媳,我现在告诉你不是的,我弯腰低头是为了过的更好更自在。”
迎弟犯难了。但是姑姑说的很有道理呀,嫁妆丰厚,才有底气,才能顺顺当当嫁给栓子哥,才能给栓子哥减轻负担,将来才能安安然然待在后院里。不然她爹要那么多聘礼,又不肯添嫁妆,她和栓子哥的亲事啥时候才能成呢?可是话说回来,杨栓子愿意娶她,就是喜欢她温顺乖巧,要是抛头露面在杨柳镇上这么张扬,栓子哥会不会不高兴呀……
银豆没所谓,看她继续犯难,也不搭理,正好有女人上门求医,她便出去坐堂。迎弟惆怅来惆怅去,咬咬牙,推着独轮小板车从侧门出去上东关街了。
银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她这大侄女迈出这一步,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勇气呢。
到下午,桃花杏花开始盘帐,紫草抓完药,等着人都散了,坐在银豆对面皱着眉嘀咕,“姑姑,我觉得杨顺举那人靠不住。”
银豆抬头,笑问,“你想说什么呀,那可是你姐心尖尖上的人呢。”
紫草呸的一声,“那就是个伪君子。我最看不惯读书人,太假了!当初他们家就是悔婚,后来又舔着脸追过来,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的?”
银豆说,“那你觉得什么好?”
紫草歪着头想了一阵子,说,“像姑姑这样不嫁人最好。”
银豆说,“别说胡话,每个人的命不同而已。”
紫草撇撇嘴,说,“姑姑,你能不能劝劝我姐,让她别死心眼,杨家湾里攒劲(精神)后生多的很,随她挑,不论哪个都比杨顺举强。”
银豆噗嗤笑了,“你又说啥大话呢,那些人你都了解过呀?怎么见得就比杨顺举好了?紫草,你姐这事情我劝不了,谁也劝不了,由她去吧。”
紫草急了,“姑姑,为啥嘛?你不能看着我姐往火坑里跳呀,你得在她跳下去之前把她拉回来!”
银豆轻轻一叹,说,“紫草,感情这东西我也不大明白。只不过我想着,所有的婚事看穿了都是那么一回事。你姐就算不嫁杨顺举,她将来嫁给任何人,到最后日子想按照心意过得还自己努力,因为人最终能靠的上的,也只有自己,这和成亲不成亲或者和任何谁成亲关系不大。”
“……哦。”紫草还是不同意,“反正我觉得不嫁人最好,啥麻烦都没有。”
“呃……,活人嘛,大家都一样,没有这样的麻烦也会有那样的麻烦。我是说,如果你姐必须要成亲的话,像如今这样的世道她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必要劝,而且我也不会劝人,万一劝坏了咋办?还是自己慢慢体会吧。”
“……”紫草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倒是听明白了,姑姑对她姐嫁给杨顺举不反对,但是如果她姐嫁给其他任何人,姑姑也无所谓。
到下午,医馆看诊的人时断时续,银豆和三个徒弟说会儿话的功夫,迎弟推着独轮推车又回来,大冷的天,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
“怎么样?”银豆拉着迎弟进了后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