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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歌一点也不怕,因为他的爷爷在这里。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迈着略带疲惫的步子离开。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拐角处,疲劳驾驶的司机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前面的是人影还是电线杆,他下意识地打了转盘。

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很快鸣起。

黑暗降临,死亡逼近。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全然的接受和平静。

人们都说,人死前的一刻,一生中最重要的记忆会像幻灯片一般,走马观花地放过。

不知道为什么,谢安歌清晰地想起了埋在记忆深处的一件事来。

夏日,蝉声阵阵,三人合抱大的松树下,爷爷摇着蒲扇,坐着石凳,喝着搪瓷杯里的清茶,神情惬意。

谢安歌学着爷爷的模样,也捧着一只搪瓷杯,似模似样地喝着,眉间一点红痣,仿佛仙童一般。

对面的来者盯着谢安歌的脸,看了又看,才揪着胡须,略带纠结地说:谢老哥,你这孙子面相不凡啊!只是,眉尾向上,唇薄色浅,没有长寿之相。眉中红痣若方外之人,只有出家,才能破解这短寿之局。

谢老爷子选择性失忆只听了前半句,得意洋洋地道:我的孙子,自然不凡!

客人苦笑。

奇怪的客人走后,爷爷轻而短促地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间,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谢安歌隐约听到了许多嘈杂声,人声、脚步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动作间发出的声音参杂在一起,扰人清梦。

恭喜阿郎贺喜阿郎!娘子生下了一个大胖郎君哩!

稳婆想到即将到手的大笔红封,顾不得疲惫和汗水,喜滋滋地高声道。

好!好!好!门外的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动动发麻的双脚,哈哈大笑起来。

年到而立,才得一子继承家业,这让陈父如何不喜

初为人父的陈家主人喜不自胜,一挥衣袖,意气风发地道:通通有赏!加三月月钱!!

仆从们闻言,皆喜上眉梢:谢阿郎赏!

热热闹闹大办了洗三,陈府宾客云来。

陈父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儿,看着儿子褪去红皮,变得白白胖胖,眼珠子又圆又黑,跟塞外来的葡萄一般,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娘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兰姑掖了掖盖在娘子身上的被子,瞥一眼后院,有了郎君,日后的好日子且长着呢!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兰姑放心,芸娘省得。陈家娘子抿嘴一笑。

为母则强,为了郎君,怎么着她也得活得长长久久!

几天后,谢安歌总算能看清楚东西了。

木摇篮,木栋梁,绸缎小锦被,双丫髻,双平髻,绣花上罗裙。

这彻底证明了谢安歌的不详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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