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手扶额,吁叹一声,将困扰自己数月的心病告诉了苏源。
左不过是自责与自我怀疑。
先有张信,后有郭连云,都是由他亲自掌眼才能留在书院/他身边的。
这俩人闹出的幺蛾子,让他质疑起自己相看“真正读书人”的眼光,还觉得这一切多少和他有关。
对于宋觉的坦诚相告,苏源表示非常感动。
只是,他真的非常、特别、极其不擅长安慰人。
尤其是宋先生这样钻牛角尖的。
正绞尽脑汁,苏源脑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想到他此次的来意。
花几秒时间整理辞藻,苏源并未急着开解宋觉,而是说出自己的困扰。
在既定成就之下仍觉不满,铁了心地追求完美,憋着股劲儿拼命往前冲,结果就是越冲越迷惘,成功进入瓶颈期。
苏源正色道:“先生觉得,我该如何处理,才能破开瓶颈,更上一层楼?”
宋觉暂且将烦扰抛诸脑后,沉吟良久方开口:“凡所难求皆绝好,及能如愿又平常。”
“当抵达顶峰,你曾以为最完美的事物,也变得稀松平常。”
“尽全力,即完美。”宋觉语气悠缓,“学无止境,只要有进步,能发现不足,便是最好。”
苏源豁然开朗,抚掌而笑:“先生说得极好,学生茅塞顿开。”
宋觉嘴角不自觉扬起。
而后,苏源话锋一转:“可在学生看来,先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宋觉笑容一僵,瞠目怔然。
“方才先生同我说了您的顾虑,与我的瓶颈是有几分雷同。”
宋觉面无表情,却悄然竖起耳朵。
“先生乃当世大儒,曾向陛下讲授帝王之道,门中弟子皆为大才,光这三点,就已抵达旁人终其一生不可抵达的高峰。”
“就如同松江书院的宗旨,可见先生是力求完美之人。”
宋觉动了动眉头。
“所以当出现譬如张信、郭连云此类存在,先生就开始自我怀疑,陷入自我否定之中。”
苏源反手指向自己:“这跟我做学问有何区别?”
他力求完美,却又总是发现自身不足,长此以往陷入瓶颈期。
而宋觉同样力求完美,当他的完美履历上出现两团污点,就开始浑身刺挠,神智飘忽。
“正如先生所言,学生尽全力做学问,汲取知识,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进步,便是完美。”
“先生在传业授道方面,不论是门下弟子还是书院学子,皆尽心尽力,即完美。”
“我的不足和先生的例外,并不能否认此前所有的努力。”
“错不在你我。”苏源掷地有声,“只能说学海无涯,人心难测。”
“当跨过这道坎,自然天晴云朗。”
苏源这番话,给了宋觉狠狠一击,脑中嗡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