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对上梁盛阴森森的眼,牢头打了个哆嗦,一摸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吓得牢头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真是个怪胎,不是说跟状元郎是兄弟俩吗,怎么差这么多。”
不远处有牢头听到这么句话,大喇喇地说:“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亲爹一样,两人相差甚多的话,那就是生母天差地别呗。”
梁盛躺在黏腻的稻草上,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约摸才三岁。
那时他只是个天真稚童,抱着梁守海亲手为他做的蹴鞠,在回廊上小跑着,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苏慧兰恰好路过,将他扶起,语气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回去后,他就挨了云秀一顿骂。
原因是他跌破了衣裳。
许是生命快要终结,以往他不曾关注的画面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飞快掠过。
书房里,梁守海抱着五岁的他,谆谆教导:“你是文曲星下凡,一定可以高中状元,入阁拜相。”
“到时候盛哥儿可一定要拉拔我这个做爹的,到时候咱们梁家权倾朝野,当说一不二的权臣!”
彼时年幼,他看不懂梁守海眼里的情绪。
现在想来,是野心,是妄想。
有透明液体从眼角无声滑落。
梁盛这时才意识到,梁守海对他也并非喜爱,而是利用居多。
亲爹利用他实现野心,亲娘利用他与嫡母争宠。
就连刘氏,也是利用他满足自己的私欲。
当年的豪言壮语似乎成了笑话。
他不仅没有成为人上人,还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存在。
虚度十八年,最终结局不过一卷草席。
苏源走出刑部大牢,福公公正在不远处等着。
一看到他,立刻笑眯了眼。
“苏公子这是要回去了?”
苏源颔首:“多谢公公不辞辛劳陪我来此,快要到午时,可别耽搁了陛下用膳的时间。”
福公公正有此意,也不矫情:“苏公子痛快人,那咱家这就回去了,您路上当心。”
苏源笑着应好。
路旁停着福公公为他安排的马车,待福公公远去,苏源坐进马车,淡声道:“回去吧。”
车帘轻晃,驶往春宁胡同。
苏源阖上双眸,下颌的弧度流畅到近乎完美。
其实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亲眼瞧一瞧梁盛的狼狈与落魄。
若原主在天有灵,可以看到这一幕,想必也能安息。
抬手轻抚胸口,苏源长舒一口气。
原主安息与否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痛快了。
马车行驶了一刻多钟,在苏源的指路下停在苏家小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