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位少女正跪在地上画画,薛绍不由微微一愣。
那幅宣纸上画的是一个小姑娘,她骑在马上,握住了一个男子的手,他们正在打马球。
而他们身后,则是头戴凤冠的美丽女子,她静静立在在那儿,正微笑看着他们。
画面如此美好。
谁在那儿。薛绍淡声开口。
当她回过头来,薛绍微微睁大了眼。
太平么。
太平放下笔,对着他牵唇一笑:是我呀。
殿下,天气这么冷,您怎么来了。薛绍垂眸,倒了一壶热茶,递给太平。
他有些犹疑,还是你一直在这儿
窗外仍飘着细微的小雪,因厅内漏进了风,炭炉内的火却是忽暗忽明。
太平说:听太医说,你的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薛绍对她微微笑了笑,继而蹲下身去捣鼓炭火。
薛绍不过是一具病体,没想到惊扰了公主殿下。
太平自然而然:其实也没有顾这么多道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了。
薛绍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你是不是怪我母后将你的母亲接进了宫里,不放她回来。所以你不喜母后,都气病了,对不对。太平问薛绍。
薛绍微微一怔,却没有看她,殿下,身为臣子,我不会如此揣测天后。何况,母亲是圣上的妹妹,理应入宫侍疾。
他的侧脸冰白如玉,墨发垂散,远望过去,像是一幅泼墨的画。
只是天后执政,虽有许多女子难以企及的魄力。如今却牵连诸多李唐旧臣,是为偏激。
薛绍并不希望太平能明白他所说的话,在他眼中,太平公主本就是自由自在的金丝雀,这天下,并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她。
也正是这一点,在这大明宫,何其难能可贵。也最吸引他,让他在病中也忘不得。
花丛中的花是不会引人注目的,而泥淖中开出的花,却足以摄人心魄。
太平扭过头去,将手放在火上烤。
薛绍,其实你不必担心的,你母亲虽在母后手里,可我不是也在你手里吗
可一人是君,一人是臣,其间云泥之别。
薛绍知太平说的是歪理,无奈的摇摇头,也不与她争辩。
可太平仍在继续:假如你母亲一日不回来,我便一日不回宫去。你说,我这样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纯然若雪,不掺杂一丝的杂物,就像是荒漠中的一股清泉流了下来。
薛绍一顿,他唇角弯了弯,殿下不必如此。
彼时窗外大抵是霜降了,结了冰的霜花一朵一朵拍打着廊檐,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却笑起来,就这么决定了。
她忽然凑近些,眨了眨眼:薛绍,你要好好养病哦,我还想和你一起骑马呢。
薛绍眼睫颤了颤,轻声道:多谢公主厚爱。
太平得寸进尺,薛绍,叫我一声太平吧。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为何,这是殿下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