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姌几步踏进如棉的细雨中,低头抬手遮挡额前,但身子依旧挺得直,不急不缓绕过几颗垂顺的杨柳,淡了身影。终于走到了他的视线之外,她再也强撑不住,晃下身来双手覆在湿凉的青石板上,软塌塌的无力,细雨成针累积成水滴从发丝间坠落,好一阵子,脱下脚上的三寸高跟,起身,离去。
沈名栋渐敛了嘴角笑意,眼底拢聚了深沉,脸上一瞬静淡,长叹一口气。
对于她的心思他多少有些感触,一直都把她当个孩子看待的,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大了,27岁的姑娘,她聪慧,也清醒,所以他相信,待到她看清了,必定能全身而退,多少年之后想想,也不过是年少时的南柯一梦罢了,本就不该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沁儿婚礼的日子近了,是大半个月前收到的喜帖,清雅的淡紫色,有薰衣草的芬芳,“良人得伴,一世倾许。”是她一贯的作风,简单透彻,大气壮阔,无怨无悔,颇有男人的洒脱风范。
只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气魄?
人本就如此,烙印在心尖上的总是第一眼的缘法,那时他见着她,虽然穿了正式职业装,但并不相衬,脸上依旧有稚气,清澈,一束简单的马尾垂在脑后,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哪担得起什么项目的主理人?
他当时也算是动用了不光彩的潜规则去一步一步的走近她,感情的发展强烈到使他望而怯步,然而这一逃,就成了现在这般光景,她觅得了她的良人,她许下了一世盟约,她要嫁的人是另一个男人!
如果当初他勇敢,这一个良人是不是非他莫属了……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这一切,就是他今后的人生所有承担起来的,一生的自责,一生的歉疚,一生的不舍,一生的贪恋。
沈名栋起杯喝茶,已经透凉,下咽到喉咙深处倍感苦涩,暖瓶就在身侧,再续也徒劳乏味?
那么妍卉呢,他一直都想放她自由,可她偏偏不走,他狠不下心对她严加厉色,整整五年,她算得上是他为数不多里陪伴着他最为长久的人了,就连自己的父母都从来吝啬给予他任何的时间。她这样的一个女人,初时红透半边天的屏幕名模,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对于这一个职业的概念,时间对于她自身的一种跻身最高点的契机,却偏偏把这般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误在了他的身上,他该拿什么报答她如此厚情?
若是闻闻还在,应该是完成学业,享受崭新的人生,开启美好生活的年纪了,她的身边,有没有那一个良人的陪伴?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血脉至亲的人,馈赠了他少年时代最温馨的一个家的模样,她是妹妹,他是哥哥,多么美的称谓,这就是人间亲情天伦。可他还是把她给弄丢了,难道这一生真就注定了他要孤苦无依而来,郁郁抱憾而终?
一时间,沈名栋的心思百转千回,什么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在这一处狭隘的心口上兜着,他一个个的编排了他人的人生,替他们设想着最好的安排,却将自己的人生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