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景乾父子派来的杀手偷袭,受了重伤,虽不至于即刻便就西去,伤势却极为凶险,他想在最后一刻,见一见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少年,却等来了一纸荒唐的解约书。
少年张扬的字迹在洁白的宣纸上肆意挥洒,每一个字都宛如利刺扎进他的胸腔,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他的尊严被彻底践踏,而始作俑者,却是这些年被他捧上天的男孩。
整个大铭谁人不知,五王爷景丞是个断袖,把陶家嫡长少爷当做眼珠子护着,以他这年岁合该做人家父亲,一只老牛,却妄图染指这刚破土的chūn笋,实在令人不齿。
为了配得上陶子煜,景丞孤身踏上了北征之路。却也是因为这个选择,彻底和陶子煜恩断义绝。天意弄人。
陶子煜的所作所为不仅是狠狠打了他的脸,更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留住一个人,需要的不是温柔耐心,更不是纵容体谅,而是绝对的力量,让对方绝对无法逃离的qiáng大力量。
在他怀中低泣的少年,是当朝一品大将军亲孙,堂堂尚书大人嫡子,便是比起龙子皇孙也不遑多让,却成了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足够qiáng大!
这世上的法则便是如此,成王败寇,若当初他如丧家之犬,从漠北大败而归,今时今日又该是什么境况。
陶云峰那老狐狸一定会向皇帝投诚,棒打落水狗,把他的仕途彻底断绝。伍氏父女虽然感到歉疚,却仍是会护着陶子煜,坚决退了这门亲事,从此恩怨两消,各不相gān。
而他景丞,则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受世人耻笑,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xing。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还是整个大铭子民的敬畏和膜拜,包括他怀里这个独一无二的宝贝,都是他用xing命换来的,他拿的心安理得,问心无愧,谁又能说什么。
他忽略心底萌生的一丝不忍,qiáng硬地抬起苏漾的下颚,冷声威胁:你若是再哭,本王即刻便叫人把伍嬷嬷处死。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梨花苏,她死了,你就再也吃不着了。
不行,不要,你别处死伍嬷嬷,求你不要
苏漾原本哭得不能自已,闻言连忙摇头,通红的眼眶无声地掉着眼泪,比先前更加惹人怜爱。
景丞心头蓦地一软,伸手给他擦拭眼角的泪水,他常年练武,指腹有一层粗糙的薄茧,苏漾脸上的肌肤柔嫩细滑,哪里经得起他的蹂躏,顿时红了一片。
苏漾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委屈道:你,你怎么这么坏,他边哭边指责,不但想害伍嬷嬷,还欺负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说着挣扎着想从他怀抱里下去,景丞哪里能放手,手忙脚乱地把他禁锢在怀里,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只得生硬道:
本王并非有意伤你,你若是生气,打本王一拳消气便是。
苏漾停了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打量他,却发现哪里都不好下手,这人皮糙ròu厚血防高,动起手来,疼的绝壁是他自己!
他小声哼哼道:我不打你,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景丞危险地眯起眼睛,问:你这么想离开,难道本王待你不好?
苏漾眼睛都瞪直了,亏他好意思问出口,好不好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这座宫殿又冷又暗,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他的活动半径不到三米,手腕上还有一条永远也弄不断的链子。
吃穿用度再奢华顶什么用,人家就是养一只金丝雀还知道定时遛鸟呢,哪有一直拴着的道理!
见他迟迟不答,景丞又问:本王待你不好?
已经是威胁的口吻。
显然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苏漾不甘不愿地说:夫君待煜儿是极好的。
他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眨就要落下,看上去楚楚可怜,即使言不由衷说着赌气的话,眼眸也是一片清亮的光辉,仿佛能把人的神魂都吸了进去。
景丞笑道:养不熟的小崽子,这些时日是谁替你更衣,帮你沐浴,喂你吃饭喝水,能叫本王心甘qíng愿伺候的,这世上唯你一人而已,偏你不知足,日日念着你娘,嚷着要回家去。
苏漾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琢磨着景丞现在心qíng似乎不错,是时候讨价还价了。
他小声道:其实,我也舍不得夫君的。
景丞微微一愣,却听苏漾小声道:夫君的怀抱很宽很温暖,煜儿很喜欢。
景丞见他白皙的脸颊透着薄红,像是抹了一层绯色的胭脂,顿时喉间发涩。
他问: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