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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婴冷眼瞧着侍卫拖走了哭哭啼啼的女人,转身走向凤宫,半道上停下,先行回了东宫,一个人坐在主座上。半晌,叫人传凤宫的总管前来问话。

那名总管是随王后从帝宫来的,后来王后搬到了离宫,他就跟了去,如今王后回来了,他又跟了回来。

阿婴yīn沉沉地盯着他,直教他背后流下冷汗,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今日凤宫有何异样?

总管心里叫苦不迭,正前方端坐的分明是个小小的婴孩,偏偏目光yīn狠极了,长在那么可爱稚嫩的脸上,更叫人害怕。xing子也是沉婴太子容貌肖似龙王,xing格却南辕北辙。龙王深沉,寡言,一向独来独往,不喜侍从成群,太子则与他相反bào戾,易怒,身边总要许多人伺候吃喝,供他取乐。

最近王后回宫,太子收敛许多,可今日瞧着又是雷霆大怒的阵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无、无异样

阿娘吐血了,你告诉我无异样?阿婴的声音很轻,冷得如冰,忽然跳下宝座,徐徐向他走来:让我想想,你们神族私底下最喜欢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四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四只野shòu,面目可憎的shòu族岂能与高贵美丽的神族相提并论

总管暗想这可冤枉了,帝宫下头的人说的,gān他何事,怎的太子迁怒上了?无法,只得跪在地上:太子明鉴,下官下官何曾

阿婴站在他面前,冷冷道:你最好实话实说。阿娘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详细说来,不然当心我把你剥皮拆骨,叫你见识什么才是禽shòu。

总管汗流浃背:太子,真的没什么。早上王后还好端端的,不见丝毫异样,灵鸟如常带来陛下的家书,王后看了,愣了半天,突然吐了一口血。然后翻箱倒柜,前些日子刚收起来压箱底的东西,又一件件找了出来,一把火烧了个gān净。

阿婴皱眉:信呢?

和那些物件一起,都烧了。

阿婴心烦起来:都是什么东西?

总管仔细回想:书画之类的有一幅画,原来挂在王后房里,一走进去就能看见,这次也烧了。

阿婴当然知道那幅画像。

他的母亲走到哪带到哪,她在苍龙王宫,便挂在凤宫显眼之处,她搬去离宫,金银首饰全落下了,只带走寥寥几件衣物,却没忘记带上那幅画。

这次回宫,母亲识趣的收拾了凤宫所有‘不该出现’的物件,那幅画像也在其中。

可为什么突然烧了?

若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不该的。

阿婴烦躁地转身,坐回椅子上:灰烬呢?

总管愕然:什么?

烧掉了,总也会留下一点灰尘碎屑吧?阿婴见他不上道,气不打一处来:不管剩下什么,全给我拿来,有一点是一点,不许声张,就放在我房里。

总管忙点头:下官领命。

阿婴赶走了他,一个人疾步走向凤宫。

凤宫朱红色的宫门紧闭。

他委屈极了,抬起手够不着金色的门环,一气之下坐到了冰冷的地砖上,两条小短腿蹬了几下,用千里传音叫了两声:阿娘,阿娘!

宫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阿婴yīn沉森然的神qíng稍缓,欢欢喜喜爬了起来,小跑进去。

苏兰气色不佳,容色过于苍白,正从大殿中出来,看见他笑了笑,张开双臂:阿婴,过来,让娘亲抱抱。

阿婴平时总要扭捏一阵子才愿意的,今天却乖巧的跑了过去,投入母亲怀中。

苏兰安静地抱着他回房,站在窗边,看外头园子里的景色。

阿婴沉默许久,小声问:怎么了?

苏兰淡淡道:阿娘好像上了一个人的当,有些伤心。双眸轻轻合上,唇边浮起苦涩的笑意,渐渐又淡去,睁开眼睛时,神色已然舒缓过来,对阿婴笑笑:不过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曾几何时,在最青涩的年华,那般爱恋过一个人。

相逢相知相恋,本是最美好的意外,相离相别长相思,本是最刻骨铭心的痛。

终成空。

九万年的执着,九万年的坚守,原来只是一场骗局,一个笑话。

你骗我。

而今,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亲手打碎了最后那一点记忆留下的遗憾和美好。

从此以后,便只当空梦一场,天涯陌路。

苏兰把阿婴放下,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的问:阿婴乖宝宝,你父王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我?

阿婴晃了晃两条腿,低下头:他瞒你的,野狐狸不是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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