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烛的思绪被推门声打断了。进来的人只穿着银色轻便软甲,去掉了头上的红白翎子,乌黑的长发直接在头顶绑了个马尾,进来只将鹰隼般的一双眼睛习惯性地四下一扫,正是卫天阁。他看完那一眼,立时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这房间里尸臭的味道已经开始渐渐弥散,着实难闻。
“陆府史,别看了,你每日在这里呆许久,也不嫌味道呛人?这尸验得也差不多了,你莫不是不相信咱们军中的仵作们?”卫天阁说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尸首已经开始溃烂着杏黄色脓液的脸,虽然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可说话仍是客客气气。
陆明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手拉掉头上兜帽,顺手拢了把头发,低头道:“是卫将军,失礼了。我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是……”他摇摇头,也没再说下去。
“走了走了,这味道真是……”卫天阁似乎被这味道熏得有些难过,一面扭过头去,“陆府史,这案子朝廷说了要查,查不出你急我也急,如今我的人正在将每条线上的人一一叫来排查过问,你且耐心些——且不说其他江湖门派,光是贵教本身人数众多,没有个几日是问不出结果的,你整日在这对着尸首,别说查案了——呵!这个味道!”他走近一步又退了回去,重新掩住口鼻,“陆府史,我算服了,要是让我整日对着这个味道,别说查案了,大概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我这就走。”陆明烛说着,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却又一转转回尸首身上。那尸首心口有一个伤痕,仵作检查过后已经说了是锐器捅伤,一刀穿心,中了这刀,肯定几乎没什么反抗就死了。再有就是腰侧一个伤痕,也伤得很重,若是没有心口那一刀,单凭腰侧这伤,这刺客也定然活不下去。腰侧那一刀陆明烛一看就认得是阿契斐长老的手法,包括伤口里十字交花的纹路也与阿契斐长老的防身武器吻合。陆明烛这么想着,目光却突然顿住了,他下手又去翻动尸体,卫天阁看在眼里,“哎”了一声却终究是顾虑重重没下手去阻拦,只是捂住鼻子又往后退了半步。
尸首被翻了个身,陆明烛盯着那背后匕首的伤口处看了看,突然一偏头将右耳上戴着的耳坠取了下来,那耳坠是一个薄薄的银制圆片,下面缀着三片长方形的薄片坠饰,又尖又薄。卫天阁看见陆明烛一手捏着那耳坠,将那薄片插进伤口处用力一刮,顿时有些带着脓液的粘腻血肉被从伤口处剜出来。卫天阁瞪着陆明烛看,又见那明教弟子竟然脱了左手手套,将手指在那挖出来的东西上一捻,随即送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卫天阁叹为观止,下意识地举手一挡,旋即转身而出,一刻都不愿多留。可他身后的陆明烛表情变了,卫天阁刚走出门,后面陆明烛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来,卫天阁看见他左手一把抓在自己手臂上,顿觉汗毛倒竖,也不好甩开,只得僵着一张脸回过头去。
“陆府史,怎么了?”
“衣服呢?他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
“刺客身上的衣服,在哪里!
“在令吏堂里收着吧——我带你去?”卫天阁暗暗思索一下,转身领着陆明烛去找衣服。那明教弟子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神色沉得像一潭水。一时两人找到了衣服,陆明烛就将那件夜行衣抖开,在后背匕首刺入的破洞附近,他将那衣物翻过来,用先前的耳坠往上刮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