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谷清霜突然站住了,任凭陆明烛拉了一下,也并不动弹。
陆明烛回头看她。星子的光芒落进他眼睛里,可只有些微的闪烁,他的眼神是坚定的,沉稳已经是他的性格,似乎再也不会被什么磨灭、消褪,可是谷清霜看见,他的眼睛是黯淡的,甚至带着点死寂。即使星光明亮,也激不起涟漪。
“师兄……你……你是想叶大哥吗?”
她感觉到陆明烛拉着她的手松了一下,又缓缓地扣住。陆明烛缓步走上前来,他比她高上许多,俯视她的眼神也像是看着孩子。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可随即又黯淡熄灭下去,谷清霜想,也许是她看错了。
“清霜,我已经不再想他啦,你也不要再想了,”陆明烛说着,抬手指了一下远处苍穹下起伏的青黑色山脊,“你看,如今我们落到这个地步,也只有家乡才是最安稳的。中原再好,终究不是我们的家。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说罢拉住谷清霜的手,“回去吧。”
谷清霜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咀嚼着那些话。她觉得陆明烛的语气十分奇怪,本来两情相悦的人,即使是如今明教遭到打击,他们不得不远走,可相爱之人被生生拆散,哪里有说不想就不想的道理?她心中狐疑,可陆明烛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由不得她再问。
风呼啸着吹过荒凉一片的碎石滩,据点前有些破旧褪色的圣火旗帜发出凌厉的招展声。
春季渐渐到来,封冻的河流开始融冰。大批的弟子们收拾东西,开始准备翻越最后的障碍。桃桃一直衰弱,开春了依然没有起色。这葱岭脚下,人烟稀少,只有往来零星商旅,生活也十分艰难,更难以找到能好好医治的法子。
如果带着它翻越葱岭,过了葱岭,回到圣墓山,中途还有一片漫漫沙漠。桃桃已经衰弱至此,难保不会死在路上。陆明烛万般不舍,却只能痛下决心,将它托付给葱岭脚下据点中驻守的弟子照顾。这只猫对他忠心不二,在大光明寺雨夜一路跟随,更在西迁路上不弃不离,走到这里,眼看家乡近在咫尺,却再也没法向前半步了。
他们动身的那一日,春日高原上的寒冷阳光从碧青的天空照落下来,陆明烛将桃桃交付给据点中的明教弟子,随即招呼师弟师妹,跟随翻越葱岭的大队伍一起离去。桃桃被人抱在怀里,开始还未察觉什么,却眼见熟悉的人一个个背上行囊,出门远去。它挣扎大叫,发出刺耳的声音,锋利的爪子在抱着它的明教弟子的手甲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陆明烛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过身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步伐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随即大步跟上队伍。刺目的光照下来,将他们的背影耀成一片空虚,融进灰白的荒滩中。
炽烈的炎阳直射下来,夏日的大漠里长风吹起来,扬起万千黄沙。圣墓山近在眼前。从遥远绿洲出发,穿过荒凉的不归沙海中唯一一条路,就是圣墓山。这里已经再不用担心唐王朝朝廷的追捕,教主与法王终归得以幸免,在前一年就带着大批弟子回到圣墓山,更有原先驻守在此的许多弟子,各短途驿站之间物资交通还算充足,来去往返之间,各处都有火焰燃烧,有大光明教义低声念诵。从中原历尽苦难归来的明教弟子还在陆续抵达,他们回来得不算最早,却也并不晚。无论职位高低,只要是明尊弟子,回来的第一件事,必然是从遥远绿洲穿过不归沙海,上圣墓山朝拜明尊与圣火。
苍穹恢廓,万里黄沙。圣墓山石道盘旋直上,巍峨高耸。一眼望去,只见一路向上,零星的明教弟子缓步而行,往圣墓山顶朝拜圣火。
风吹起黄沙,那些沙粒,跟随着风的步伐,翻涌而起,四散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