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烛嘴角挂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他睁开眼睛,伸手想去抓一把身边的沙粒。
一片阴影落到他身上,他的手被一只脚踩住。那沙粒均匀地凹陷下去,手指倒并不是太痛。陆明烛抬头看去,只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抱臂低头睥睨着他,神色里皆是挑衅。
“我们累死累活,你倒是一个人躲在这里清闲。”
斜地里射下来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这几个人的面目。不过这对陆明烛来说并没什么值得诧异的。陆明烛心中很清楚,一旦进了无明地狱这种地方,不论你之前在教中是何职位,只论所犯之事情状轻重来收押。这些人里,并不是人人都同他一般,犯了这些类似的错误,他们有些是教中势力斗争的牺牲品;有些只是低阶弟子,有当初入教之时考核不严而招进教中,原本就德行有亏的;还有后来不进教化走入歧途的,里面鱼龙混杂,哪样人没有?
陆明烛懒得同他们说话,只是将手抽出来,拍去细沙,摆了摆。
“别烦我。”
他这语气轻慢而且慵懒,拖着长长的不耐烦的调子,是能瞬间激怒旁人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话?”
陆明烛这才终于正眼看了看为首的那年轻人。他最早被收押时曾经与众人关在一起,因为当初心中愤怒,脾气也不好,时常闹事,动手打人也是家常便饭,许多人都惧他三分;可后来被腾出空来单独关押,就远离了这些人,再有人进来,只怕也不晓得他之前的名声,看如今面前这人的模样,想必在狱中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想要这地方?那我换一处。”陆明烛懒得计较,只是站起身来,掸去身上沙尘,往另一侧走去。
他栗色的卷发已经又长得很长,虽然没有之前的柔亮美丽,可仍旧十分丰融,随着他掸去沙尘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因为姿势的缘故,腰线也在粗布衣料下显现出来。他本来就生得出众,即使是落到如今境地,也依然是引人注目的。那些长发线条柔和,被风一吹,飞舞着依然显出好看的模样,低垂的长睫卷翘,上下颤动,偏偏眉峰线条冷硬,显出一种对一切都有些不屑的气质来,更兼他之前说话那种语气,让人陡然生出不服和恼羞成怒来。
“别急着走啊。”
陆明烛起先并未往旁的方面想,扭头的动作慢了些,立时被一只手捏住下巴,指尖在他喉结上方轻轻刮了两下,里面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听见有人嬉笑的声音。
“好看得很呢。”
一阵厌恶像潮水一样攫获了他。这手指的触感,不对。不是他所熟悉的触感,他所熟悉的——陆明烛陡然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谁。一阵阵的反胃伴随着那只在他下巴上反复摩挲的手而涌上来,同时顺势淹没他的,还有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
“……把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