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叫我……师父?”叶思游微笑地看着他。
“我……”叶九霆一时改不了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叶思游微微一笑,也不强迫他,只道:“九霆……我对不住你……当初把你带来藏剑山庄,却没有工夫教你什么……如今让你做你师父的徒弟……也是……有我的私心……”
“没有,没有,您别这么说,”叶九霆流着泪用力摇头,“大师兄……不,是师、师父,师父一直待我很好,我很小的时候,师父就……”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愿意做师父的徒弟……我……”
叶思游闻言露出欣慰的浅笑。他自己很是清楚,即使叶九霆对做叶锦城的徒弟心甘情愿,甚至感到高兴,可这里面,终究还是有自己的私心。自己一生有徒弟数名,叶锦城是大徒弟,是师姐的儿子,他对师姐抱愧终生,对叶锦城更是付出了无数心血,后面的那些徒弟,比如叶秋红、比如叶九霆,虽然他也尽心尽力地教导,爱护他们,教他们君子如风的道理,可没有一个,赶得上他对叶锦城付出的心血。可这心血似乎终究付诸东流,他只想叶锦城过得好,可叶锦城如今过得并不好。这些伤痛淤积在心里,终于沉疴难返,让他一病不起。他此生没有孩子,可听那些有孩子的师兄弟们说过,后面无论有多少个孩子,都永远不会付出像对待第一个孩子那样多的爱和心血。叶思游以前并没有仔细体味过这句话,而如今他垂垂将死,终于明白这话有多么正确。师姐和陆沧海,是他此生最大的伤痛,他穷尽一生想要走出来,却终究没有成功。虽然觉得对不起叶九霆,但他也终究是个凡人,没法做到一碗水整个端平。说到底,他还是担心叶锦城更多些。不过说到头来,叶九霆与叶锦城十分投缘,将他给叶锦城做徒弟,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九霆……”叶思游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来,温柔地抚摸着叶九霆抵在肩头的脑袋,“你……要好好照顾你师父啊。”
叶锦城被白竹推着搡着一直推到庭院里,他倒退着踉踉跄跄,脸上还挂着泪痕,十分不情愿离开那里。但是白竹强硬地架着他,他抵不过那双有力的手,只能不甘心地被推到院中站定。双脚站稳,他才陡然觉出一股无与伦比的疲倦和伤心。
白竹无声地凝视着他哭泣。叶锦城哭了一阵,才道:“白先生……师父怎么就……师父怎么就……”
白竹沉默了一刻。
“你这么一走,就是要了他半条命了,你难道都不知道么。”
叶锦城无言以对,有些话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白竹看看他通红的双眼和绝望的神情,再看他满身风尘,形容憔悴,心里也明白,他恐怕是接到了叶梅芳的信之后,一路不要命地赶了回来,否则断然不会这么快。风拂动庭院里的糙木,沙沙作响。白竹抬头望天,随即袖起双手。
“你也用不着这样。这是游哥的命。他一直忘记不了我师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白竹的声音低沉,“所以看着你深陷情劫,不能脱出执念,他就更为心痛些。他方才跟你们说什么?”
叶锦城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能断续道:“师父……师父……让我收九霆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