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在这里?我说怎么这么久都找不到你呢?”陆明烛站在外面,从罐口,能看见里面小小的孩子蜷成一团,用手抱住头,圆滚滚的脸蛋埋在胳膊下,正竭力装作听不见陆明烛的话。陆明烛看得满心想笑,却只能竭力忍住,道:“都找到你了,就出来吧,这里面又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我做好饭了,你自己出来吃。”
几乎是说出这话的同时,他就听见一声微弱的腹部传来的咕噜声。陆明烛差点绷不住,却仍旧竭力忍了,敲着罐子口道:“我又没法拉你出来,你自己出来吧……不吃饭了?”
“你不饿,不想吃?”陆明烛的声音带着无奈,“好,好,我给你端过来。你喜欢这里,就呆着吧。东西放在这里,你要吃,就自己出来吃。”
陆明烛说着,竟然真的将东西端了过来,才做好的食物,还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被中午的骄阳一烤,那味道更加明显。陆明烛将东西一放,转身忍着笑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一直到晚上,他回到院子里,果不其然,食物没被动过——他出不来,哪能吃到呢?陆明烛想笑,却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心疼,这孩子如此倔强地排斥与自己说话,说到底,大约还是因为父母去世带给他对周围人莫名的敌意。这样饿了好几顿了,到底还是让人于心不忍。可陆明烛小时候就见过教中人熬鹰的法子,虽然残酷,可是有时候,若非如此,不能让事情出现转机。陆明烛在旁边坐下来,故意道:“你既然不想吃饭,也不想出来,那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罐子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却依旧沉默。
“啧,啧啧,”陆明烛无奈地摇着头,伸手拨弄自己的头发,“问了你这么多天了,也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没有名字?既然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陆明烛想着想着转了转眼珠,“这么喜欢呆在这里……那就叫你小罐子了?”
里面发出的响声突然大了一点,似乎是有了一点反应,却依旧固执地不说话。陆明烛也不生气,这么些年磨练下来,别的没有,多的就是耐心。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道:“不说话就当做默认了,那就叫你小罐子。我去把饭端过来,还给你放在这里,要吃就自己出来。”陆明烛说完这些,便仍旧去忙自己的事情,直到暮色又深沉下来,圣墓山天空上挂起漫天繁星,银河灿烂地盘踞在上面,在四处洒下无数细密的星辉,他才重新回到后院里。
“哎呀,小罐子,小罐子?这里面这么舒服,还不出来?”他敲了敲罐口,“这都两天了,还不吃饭?你真的不饿?那我明日不拿东西过来了,省得浪费。”
罐子里发出一阵响动,随即陆明烛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怯意和隐隐的恐惧,还有十足的不甘:“……我……我叫……陆嘉言……不叫小罐子……”
陆明烛差点笑出了声,却故意道:“哦,原来是有名字的。好,你真不出来?”
“我……我出不来……”
陆明烛忍了两天,终于笑出了声。里面又陷入一种恼羞成怒的沉默中,伴随着的,是空腹发出的震天价响。陆明烛一边笑一边将罐子放倒,敲碎罐口。在里面呆了两日,陆嘉言全身都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和微微的恐惧,瞪着陆明烛。陆明烛只是笑,顺手将吃的放到他面前,孩子看了他一眼,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陆明烛见他神色仍然是不对,却也不担心了——只要开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一时等他吃完,陆明烛将他拉过来,蹲下身和他平视,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陆嘉……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