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四下里响起一片猥亵的笑声,龌龊不堪。那人说得来劲,接下来更是污言秽语,滔滔不绝。田杏子听得发了怔,一直以来叶九霆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事,不过也未曾刻意隐瞒,她知道叶九霆父母双亡,被叶思游带回藏剑山庄,原先是叶锦城的小师弟,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她愣着愣着,转头去看叶九霆,却骤然发现,他脸上颜色已经全白了。
田杏子哪里晓得叶九霆的心思。他母亲当年死于谷中的流言蜚语里,他四五岁以前,过得极其不顺遂,虽然周围的万花弟子,从来没对他有半分恶意,可是总是难免忽略他,他年纪还极小,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后来被白竹托付给叶思游,回到藏剑山庄,日子才好了起来。可他牢记着幼年的那段时日,从来不敢造次,多年以来规行矩步,直到今日。这些年他与师父叶锦城互相扶持,两人各自心里不说,其实都明白,童年情形颇有相似,总能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只不过叶九霆远离旧日环境多年,在藏剑山庄无人非议,多年以来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一点。如今被人骤然提起,而且语言刻毒,将旧年伤疤一并捅开。
他这些年,早就已经长成了藏剑山庄最典型的那种贵气少侠,人看他性格开朗,风度翩翩,其实多年以来,心里也时常郁结。
别的都不怕。多年来,江湖上对叶锦城多有议论,他作为叶锦城的徒弟,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难看的事没见过。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身旁,还有一个田杏子。
田杏子一直在发愣,没有注意到叶九霆煞白的脸和带着难堪愤怒的目光,从面前的碗碟里移到她的脸上,又转瞬移开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几声响动,随即是砰的一声,那种江湖人都知道的,兵器的闷响,邻桌顿时爆开一片尖叫,和碗碟哗啦啦落地摔碎的声音。
田杏子慌得直跳起来,奔向邻桌,双手攥住叶九霆的手臂。已经晚了,叶九霆的轻剑钉在木制的桌子中央,硬是将一个盘子从中戳得四分五裂,剑尖直透到桌子的另一面去。叶九霆一只手抓着之前说闲话的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力地擂过去。一时间周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周围那些人,哪甘心看同伴就这样被打,立时涌上来帮忙。叶九霆虽然武功不错,可一个人打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吃力了。田杏子夹在混战中间,身上不知道哪里也着了几拳。她开始还在高声喊着,试图平息这样无谓的斗殴,可是眼见叶九霆渐渐落了下风,她又哪里忍得住,当即抽出腰间短棒,直扑上去。
一时间驿站里头惊叫不断。田杏子没头没脑打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事情闹大了,这虽然是丐帮地盘上,可是也没有一句话没解释,就冲上去打人的道理。她强忍着撤了手,从腰后摸出一面令牌来,当空一擎,高声大喊。
“别打了!我乃丐帮嘲风弟子,此地已在丐帮地界!谁敢乱来!”
她这么一叫,所有人倒是一愣,暂时住了手,可很快就有人发出一声冷笑,那里面明明白白是蔑视的意思。田杏子听出来这声笑的意思,正在着急,突然门口走进来几个人,一看就是丐帮弟子的打扮,为首的那个一看这景况,就忍不住吹了声长长的口哨,调侃道:“这是怎么了?”
“小师叔!唐师叔!”田杏子扭头一看,喜得大叫起来。
风连晓脸上的笑容收了,他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四处一片狼藉,有人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叶九霆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了好几处彩,总算也冷静下来。见田杏子叫了声师叔,他也赶紧跟着叫了一声。风连晓却不领情,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到别人身上去。
一时间几人将事情大致说了说。风连晓明眼已经看出,那几人定然是十二连环坞的,现下都各自伤得不轻,其中被打得最严重的,莫过于之前说多了话的那位。风连晓心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十二连环坞最近对丐帮总舵多有骚扰,实属可恶,但是当下情况,由不得他不掏了些钱,半道歉半强硬地将那几人赶走,让他们好自为之,这才转过头来,板着脸来训斥田杏子和叶九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