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起来,又急又快,一下一下的,让他有些想吐。叶锦城定了定神,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放轻脚步,一步步往洞里面走过去。
猴子洞这地方偏僻无人,石洞顶上又不是彻底封闭,而是石块交错,洞穴宽广叠进,一直延伸到里面黑黝黝的地方去。天色就快要黑了,只有零星的几缕光线,从上面透露下来,显得这洞中更加安静而诡谲。地面上都是杂糙,天色又暗了,叶锦城仔细看了一阵,着实找不出脚印或者踩踏的痕迹,只好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
这里面潮湿阴暗,四下太空阔了,似乎连细微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都会发出回音。之所以叫猴子洞,这里自然还有成群结队的野猴,叶锦城尽量不出声地往里面走,那些畜生们竟然也三五成群地聚拢过来看他,发出零星的吱吱喳喳的声音。叶锦城最怕这些畜生因生人到来而叫起来,万一叶九霆和田杏子在里面,可不是要坏了大事。但是眼下已经走到这里,他只有硬着头皮,小心地离那些野猴更远。
石洞纵深叠进,并且越往里面走,地势越高。有些青色的藤条从洞壁上垂下来,更多的隐没在更远的黑暗里,远处似乎还传来滴答的水声。叶锦城觉得有些冷,他揉揉隐隐作痛起来的右肩,脚步却仍旧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长得奇高的糙。这石洞里转弯不少,每一个转弯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冒失被人发现。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前面似乎传来隐约的人声,叶锦城心中一紧,立时侧身贴到洞壁上,小步往前挪动,谨慎地探出头去。
前面是一处天然石厅,比起前半段洞穴已经窄了许多,可还是很开阔,明明燃着很大一堆篝火,映在洞顶却显得无比微弱。有些人坐在篝火旁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叶锦城目光一扫,突然在另一侧的阴影里看见了田杏子。她双手双脚都被绑着,靠坐在一边,头发散乱,脸上都是擦伤,看起来疲惫已极,可是似乎没有大碍的样子。
叶锦城的心一下子落下半边,可是几乎很快又高高地悬了起来。他只看见田杏子,并未瞧见叶九霆。心下焦急,他只能打量篝火旁边的人,大约有十来人出头,从打扮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人,不过可以想见,确实是与十二连环坞有关的水贼了。
田杏子恹恹地转动了一下头,突然目光同叶锦城对在一起。叶锦城心里一惊,还好田杏子除了因惊诧而猛地抽动了一下身体以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这已经引起了一旁水贼的注意,有人回过头来,用手里拨火的木柴重重地戳弄她一下。
“老实点!”
叶锦城赶紧撤身回去,还好那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一边拨弄火堆,一边咳嗽着说话。
“呸!你从哪儿捡来的柴?这么潮,点起来简直能呛死人!”
“春天什么东西不潮?唧唧歪歪,就属你多事,有能耐你自己去捡!”又是一人没好气的声音,接着就听他转头道,“老四!你昨天回去一趟,到底怎么样了?”
“怎么样?还不就是下葬,人都死了!”
“嚯!死了也好!平日里也没少受他的气!只是他死就死了,凭什么还摊上我们来做这个苦差事!”
“人都死了,你积点口德行不行?要怪也怪不着死人,就怪那个藏剑山庄的愣头青,本来有名的郎中,架子都大,要不是他惹事生非,气跑了好容易才请来的郎中,我们会这么倒霉?!”
他们提起了叶九霆。叶锦城心里一紧,刚才几句话不多,可他心思敏捷,从这几句话里,已经大致推断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约是这一股水贼势力中有人得了什么重病,好容易才从外面请来了医道高明的郎中,可是之前却在驿站因为闲话与叶九霆发生冲突,多半是郎中挨了打,一气之下,就甩手走人,这边得重病的,又立时不治了,这样一来,这笔账大约是被算到了田杏子头上,路遇她押送货物,就劫了镖,顺手绑了她,谁知道叶九霆又自己撞上门去。一旦大致想明白了,叶锦城立时心里暗暗叫苦。果然如他所料,事情就出在这里。